眼看苏荃倒地不起,北溪非但未退,反而欺身上前,补上最后一击。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一道金芒自苏荃周身炸开,不是濒死的橙光,而是炽烈纯粹的黄金辉光,裹挟着狂暴冲击波轰然扩散,瞬间吞没视野。
苏荃并不惧这一击,此时太阳甲已是纯金之色,纵不能完全扛下,亦能大幅消解伤害。可卡米拉不同。久战之下,她体力早已透支;又拼尽全力扑救,仓促之间根本无力闪躲。
苏荃岂能坐视?他强撑起身,一步挡在卡米拉身前,以血肉之躯硬接余波。只是他也没想到,毕斯布这临终一击,竟如此骇人。
冲击过后,百里之内大地塌陷、林木尽毁,连《魔兽争霸》决赛所在的整片森林都化为焦土。苏荃亦遭重创,虽肉体凡胎,但身为僵尸,对血液掌控极强,此刻却控制不住,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
而在他身后,卡米拉毫发无伤。
她望着苏荃唇角渗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苏荃气息微弱,却笑着摇头:“我怎能看着你受伤?”顿了顿,又轻声道,“别担心,和别的吸血鬼不一样,吐点血不算什么,很快就能复原。眼下你已虚弱至此,若再拖下去,不止终极数码虫会赶来,恐怕连其他魔王也会闻风而至。”他不再多言,一把拉起卡米拉,转身便走。
纵然带伤,苏荃步履依旧迅捷,不多时便携卡米拉远离战场。
他们刚离开不久,一位白须垂胸、鼻钩醒目、身着湛蓝长袍的老者踏风而至。他手中魔杖顶端,一颗赤红巨宝石熠熠生辉。
老人环顾满目疮痍,感应到两位魔王气息彻底消散,低声喃喃:“究竟是谁,能斩杀贝塞布?必是得了某件绝世至宝……不知是何等神物?迟早,它会是我的。”他眯眼一笑,唤出名字:“芭芭拉。”
话音未落,他高举魔杖,闭目凝神片刻,忽而睁眼,果断指向苏荃离去的方向:“就走这条路!”语声沉落,身影已如疾风掠去。
不久后,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翩然而至。她指尖轻捻,嗅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味,舌尖缓缓舔过唇瓣:“又一个硬茬子……不知在我面前,能撑几息?”她眸光一转,似有所觉,笑意渐浓,“哦?已在追他了?那这场好戏,我就不掺和了。”话音袅袅,她扭身离去,裙裾翻飞,款款返回自己宫殿。
再过一阵,大批终极数码虫陆续现身。可刚靠近废墟,便纷纷嗅到那股令魔王都忌惮的气息,稍作试探,便毫不犹豫掉头撤离。
七魔王之首,未必最强,却掌控着足以号令终极存在的权柄,正因如此,无人敢近其身。
苏荃虽已动身,但巴鲁巴的野兽身为七魔王之首,速度极快,转眼便追至身后。
此时,凭借远超常人的恢复力,苏荃身上原本就不重的伤势早已愈合;卡米拉也已走出病房,重新站稳脚跟。
她猛然察觉一股磅礴威压急速逼近,两人心里都清楚:逃,已无可能。他们绷紧神经,全神戒备。
巴鲁巴的野兽甫一现身,目光扫过现场,瞬间锁定了苏荃。他身披烈日战甲,手握破魂刀。这把刀……不对,是那副铠甲!她怎会……
片刻后,野兽压下惊疑,仰头狂笑:“哈哈哈!今日,我必登顶数码世界之巅!”话音未落,他高举魔杖,口中吐出一串苏荃完全无法辨识的古老咒文。没过多久,苏荃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苏荃,快醒过来!我听见你前几天说的话了……只要你睁开眼,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将沉睡中的苏荃轻轻唤回。
眼皮像灌了铅般沉重,可他咬着牙撑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白墙、白帘、白床单,肩头插着输液针,还有站在床边的那个女孩。
正是赵云溪,那个苏荃最初托付心事的人。
“太好了!苏荃,你终于醒了!”赵云溪一把抱住他,声音又亮又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尽管他还未理清现状,但面对自己倾心已久的姑娘,他只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应道:“嗯……我没事,别怕。”
话刚出口,赵云溪猛地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承诺和举动,脸颊“腾”地烧红,慌忙松开手,结结巴巴道:“我……你、你根本没听清我说什么,对吧?”
“哈,那是你自己说的!”苏荃故意打趣,想悄悄盖住心头的羞赧。
这话反倒惹得赵云溪微微蹙眉,佯装生气。
苏荃立刻伸手揽住她肩膀,语气郑重:“对不起,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她垂下眼,耳尖微红,轻轻点了下头。
这时,苏荃的父母也推门而入,见儿子清醒,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医院复查确认一切正常后,他顺利出院,与此同时,他也真正掌握了全部所学。
早前他在暴雨中昏厥,是赵云溪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连他父母,也早已认可这个懂事踏实的儿媳。
自此,苏荃的生活安稳而温热:出院后,他与赵云溪坠入热恋,彼此依恋,甜意绵长。
一同迈入大学校门,一同步入职场,三年后毕业,两人携手走进婚姻殿堂。
“赵云溪女士,你是否愿意接受眼前这位男子成为你的丈夫,并与他缔结婚约?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乃至任何变故,都爱他、护他、敬他、接纳他,并终生忠于他?”神父身着素袍,目光温和,而赵云溪一袭白纱,笑意盈盈。
她毫不犹豫,声音清亮:“我愿意!”
轮到苏荃时,他却忽然开口:“我不愿意。”
神父一怔,诵读戛然而止,全场骤然失声。
台下双方亲友脸上的笑容僵在唇边,方才还喜气洋洋的礼堂,霎时落针可闻。
赵云溪脸上的光彩瞬间褪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神色平静的苏荃。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却既未望向赵云溪,也未看向宾客,只是眉头微锁,低声自语:“这一切太美了,简直像我曾亲手勾勒的人生图景……可惜再动人,也不过一场幻梦。”
话音落下,周遭景象轰然崩解。
“我是苏荃!”他奋力呼唤甘村,却毫无回应。对方正全力压制他,阻止他干扰野兽巴巴的治疗进程。
久攻不下,苏荃渐生焦躁。就在此刻,一段尘封记忆倏然浮现,那枚从未启用过的黑暗法器。当初收下它,只因觉得造型独特,随手戴在头上当饰物;谁料今日,竟成了破局关键。
借着黑魔法之力,他一头扎进卡村的幻境。
刚踏入幻境,眼前便是巍峨古堡。老管家立于门侧,躬身问道:“先生,您回来了?”
穿过长廊,卡米拉身着公主裙坐在窗边,正轻柔逗弄一个名叫“苏荃”的孩童,那张小脸似曾相识,仿佛在记忆深处某处擦肩而过。
忽见苏荃现身,她雀跃起身,飞奔而来,紧紧扑进他怀里:“亲爱的,你回来啦!对了,教皇那边怎么说?他同意咱们拟订的人类与吸血鬼和平共处协定了吗?”
结合此前从卡米拉记忆中汲取的信息,苏荃顿时明白了:这幻境,源自中世纪那场惨烈的吸血鬼大清洗;而那个孩子,正是她心底永远剜不去的旧伤,野兽死亡的诱饵,精准撬开了这扇门,将她拖入最痛的记忆深处。
正因为苏荃在她心中分量日重,才被幻境重塑为她此世的丈夫。
“卡米拉,别再困在过去里了,放下吧!”苏荃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贴着她耳畔低语。
话音未落,卡米拉面容骤然扭曲,四周光影剧烈震颤,砖石簌簌剥落。
那孩子却突然抬头,脆生生喊道:“姐姐,别走!别丢下我们!”
刹那间,翻涌的世界竟奇异地平息下来。
苏荃心头一凛,立刻明白症结所在。他攥紧怀中颤抖的卡米拉,厉声呼喊:“醒过来!卡米拉!再美的画面,也只是假象!”
声落,她挣扎顿止;整个幻境轰然碎裂,如琉璃坠地,她终于睁开了眼,回到了现实。
那一刻,卡米拉心神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任凭苏荃怎么唤她名字,她都毫无反应。脑海里翻涌着幻境中的画面,苏荃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坚定而温热:“卡米拉,别再纠缠过去了。你还攥着我的手呢!我答应你,一定帮你达成心愿!”
这句承诺,真真切切落了地。卡米拉缓缓回神,睫毛微颤,眼眶泛潮,凝望着苏荃,轻声开口:
“苏荃……”
苏荃毫不犹豫,重重应了一声:“嗯。”
巴卢巴身旁那头野兽早已痊愈,此刻正盯着苏荃与卡米拉,咧嘴拍掌,口中叽里咕噜说着话。
苏荃一听,立刻警醒,战事未息。
他虽不明白为何巴卢巴的野兽迟迟没趁虚突袭,却也懒得深究。更让他火大的是,对方竟拿记忆当玩具戏弄自己,当场抽出一把短刃,寒光乍现。
见苏荃步步压近,那野兽却不闪不避,反倒让苏荃心头一紧,疑心对方设下陷阱。
他骤然收势,反手一挥,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取巴卢巴的野兽。
对方这才开始后撤,动作迟缓,气息明显虚浮。虽已愈合破碎灵魂之剑留下的创口,但元气大伤。本就擅于隐匿操控、不善硬碰,如今更是捉襟见肘。他原以为苏荃只能贴身近战,“空城计”足可逼退对手,谁料对方竟能隔空发劲,剑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