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艘夺塔舰同时转舵。
第一道锁光失手后,它们没有再追着浮屠原位轰击,而是分别占住问界舟四角,船腹重炉一齐点燃。
为首的暗金甲将领名叫敖铁陵。
他早听过陆昊夺舟斩将的消息,此来却不打算先与陆昊分生死。
只要锁住八宝浮屠,便能带着宝塔撤走。
四条巨大的锁臂向内探出,龙形铜柱中的赤光在空中连成一张网。
网落下,附近空间被压得发出尖锐鸣响。
陆昊眼底银纹一展。
他看见四舰里聚满军源的重炉,也看见下舱中被迫操纵锁臂的铸师。
那些人的后颈,都被细小魂钉钉住。
敖铁陵手中令牌一紧,魂钉就会逼他们把力气送入船阵。
陆昊抬手,空间之力先沿甲板铺过去,将所有魂钉与催动它们的令光隔开。
铸师身上骤然一轻。
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陆昊的剑已经劈在四舰之间。
赤色光网被斩出一道贯穿前后的裂口。
敖铁陵立刻挥令,想让两侧锁臂避开剑锋,直接钩住浮屠下方的问界舟。
陆昊踏前一步。
重掌落下,第一艘夺塔舰的船首猛地一沉,整座护罩从中央陷了下去。
海水自两侧卷起,庞大舰身像被无形山岳按住,再也无法向前。
陆昊借着这一沉,落到敖铁陵面前。
敖铁陵持刀迎击,混元巅峰气息轰然升起。
他的刀快,陆昊更快。
剑锋切开刀光,准确落在胸甲连接处。
敖铁陵踉跄半步,陆昊左掌已扣住他的肩,连着肉身与深藏甲内的魂影,一起按在船柱上。
刚从少主寄魂中推演出的擒杀手法,在此刻用得干净利落。
轮回之力镇入魂海。
陆昊搜清四舰运转之法与全部藏魂,剑意随即贯穿敖铁陵眉心。
刀中藏魂、甲内魂血,同时熄灭。
暗金甲坠在甲板上,发出沉重一响。
陆昊抬手摄来夺塔令,只以神眸扫过,便将里面的魂印碾碎。
他没用这块令牌去劝降其余军将。
银色空间直接落向另外三艘船,锁臂关节被稳稳定住,连同附近甲板一起停在半空。
第二艘舰上,古魔已经与领舰者交手。
对方同为混元巅峰,仗着重盾护身,想硬顶古魔的第一斧,再用短矛刺其腹下。
斧刃落在盾上,震得整面大盾火光四溅。
古魔另外两臂却从盾后探入,抓住持矛手腕,猛地向外一掰。
骨裂声响起。
短钺紧接着落下,将盾后的头颅斩离肩膀。
残魂被乌斧魔火吞没,盾与短矛一同成了战利品。
第三艘舰的领舰者不肯近战,立在高台上连放黑矢。
血魔顺着舰舷逼近,以血光偏开箭雨,逼得他节节后退。
魔罗从后方跃上台阶。
修好的炉钩战戟划出弧线,钩住弓臂,将那张沉重战弓拖向一旁。
两位上古旧将同时出手,领舰者再无退路。
血刃贯胸,战戟封颈,魂影刚从眉心浮起,就被魔罗掌中魔火当场烧尽。
第四艘舰已经转了半圈。
掌舰军将眼看同伴全死,立刻舍弃锁臂,想以重炉独自冲出。
魔狱提戟落在船头。
其混元巅峰魂甲与幽冥戟影同亮,直接挡住迎面扑来的那名军将。
两人兵器相撞,舰首传出低沉闷响。
魔狱没有把战魂扑进敌人识海。
他稳稳踩住甲板,以戟势压着对方退向舵台。
陆昊抬眼,神念截断船尾刚起的爆火。
那军将想借自毁逼退魔狱,火没烧起来,心神已先乱了。
幽冥长戟抓住空隙,穿透护魂甲。
陆昊的轮回金光同时落下,把藏在舵轮里的最后一缕魂血拎出,与残魂一并斩灭。
四名领舰强者,至此全死。
海上赤色光网彻底散去。
陆昊没有任那些失去主人的锁臂砸向甲板。
银辉一托,四条锁臂缓缓收回各自船首,稳稳扣进原有槽座。
长长的锁链在海面滑过,发出一阵沉重铁响。
林薇率剑堂从问界舟出发,踏着银桥依次登舰。
军将已死,仍顽抗的甲士再也挡不住有序突入的剑堂。
她斩下最后一面龙旗,让弟子先去下舱。
一百二十名被押铸师走出来时,个个眼神发直。
他们方才还在替苍龙军拖拽宝塔,转眼便看见握着魂令的军将倒在自己造出的船上。
顾岩迎上去,先查看众人手脚上的伤。
一名灰眉铸师抬头望着仍旧完整的锁臂,嘴唇动了动。
“没有断?”
“好东西,断它做什么。”
顾岩把一枚已经磨去旧魂印的操纵盘递到他面前。
“你熟悉这条臂,先帮忙收回侧钩,别划伤下面的人。”
灰眉铸师怔怔接过盘。
他下意识等着后颈传来刺痛,等了片刻,才发现那根魂钉已经失去光泽。
陆昊隔空一点,细钉化作灰尘。
铸师缓缓转动操纵盘。
侧钩准确收回,四周有人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盘的手先是发抖,随后一点点稳住。
从前同样一个动作,是被逼着去抓别人的船。
如今收回钩子,是为了不伤刚救出的人。
顾岩没有催他,只在旁边看过一遍内纹,便让器堂弟子按他的指点接手其他锁臂。
鲁衡沿舰身走了一圈,对这些特制重舰也生出几分兴致。
另一艘夺塔舰正被回潮推向断礁。
它的军炉刚刚熄过一回,操舵的新人还没来得及把推力补上,舰尾便擦到了礁边。
鲁衡没有让问界舟去撞它,抬手示意灰眉铸师放出锁臂。
沉重巨爪横过海面,避开船楼,准确扣住对方外露的粗大拖梁。
顾岩将新得军晶送进炉中,星儿同时把问界舟移到回潮的另一侧,用主舟护罩卸去迎面的急浪。
长链缓缓绷直。
倾斜的大舰被稳稳拖出断礁,连站在甲板上的弟子都没有摔倒。
灰眉铸师长出一口气,掌心已经全是汗。
鲁衡接过操纵盘,亲自试了一次回收。
巨爪松开拖梁,按着原路缩回,链节一环接一环落入船首,沉重却不散乱。
他抬头与顾岩对望,两人都笑了。
这种拖运之力,正是普通护舰欠缺的。
器堂弟子立即把受力最重的几个位置标在船骨上,预备修整时先看这里。
血魔替他们托住松动的链座,魔罗将翘起的外甲压回,魔狱站在后方,替仍虚弱的铸师隔开军炉余焰。
一名年轻铸师缓缓直起腰,第一次敢在没有军令催逼的时候,向操舵者说出自己的判断。
“右侧再松半尺,锁爪收得更顺。”
鲁衡照着试了试,果然少了一声刺耳摩擦。
他朝青年点头,让他留在旁边继续看。
它们的强处不在炮火,而在抓住巨物之后,仍能顶着界风拖走。
日后撞上满载俘虏的大舰,不必把船打沉,便能直接拖出敌阵。
陆昊听完,抬手将四舰军炉尽数清净。
残存兵煞入鼎,真正的军源被留下,供战舰继续行驶。
四艘夺塔舰缓缓靠到问界舟两侧。
那座险些被它们当作猎物的浮屠,依旧安静悬在主舟上方。
塔身古纹明亮,稳稳护住里面尚在养魂的静室。
陆昊收好四份净过的操纵盘,交给顾岩与鲁衡。
“先把会伤舰手的地方改了。”
“再把这四条锁臂,用在该用的地方。”
两人同时应声。
苏绫替铸师们处理完伤势,安排他们先在新舰上休息;愿随器堂做事的留下,想回故土的,等战线稳住再由归舟护送。
夜风吹过,军旗猎猎。
前营外海又多了四艘真正能用的重舰,敖玄胤的夺塔令则被陆昊随手丢入大道鼎,炼成一块普通金料。
他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送来抢东西的,连船也别想带回去。
顾岩正要安排舰手,忽然听见第一艘夺塔舰深处响起细微水声。
那水声悠长沉稳,和轰鸣的军炉全不相同。
陆昊早已看向同一处。
混沌剑眼穿过厚厚船骨,照见两颗嵌在底舱的蓝色宝珠。
定海珠。
四舰能够如此稳当地抓住巨物,原来不只靠外面那几条锁臂。
陆昊抬手推开舱门,向那两点澄澈蓝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