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丹药飞出大道鼎，分别落向徐慕晴与林薇。
清寒丹光透出莲影，另一颗却裹着温润的赤霞，恰好合两人的体质。
陆昊将剩余药液收入玉瓶，轻轻拍了拍鼎沿。
“走。”
八宝浮屠在他掌中展开，三人一同进入第五层。
外面的半个时辰，在浮屠与大道鼎叠起的时流中，足够她们炼尽这一炉真材。
苍龙补给舟送来的净龙髓丹，经他剔去燥火，添上龙舟精源、两株成熟龙魄芝与寒水晶莲，药力已比原丹温厚数倍。
徐慕晴盘膝坐在寒泉旁。
丹药入腹，冰清莲体的光纹便从心口舒展，沿经脉直抵四肢。
她不再压着气息，一口吸尽泉面药雾，原本已经凝实的混元三重气海陡然涨开。
七重道印环绕身侧，接连落回体内。
数月相继淬炼的本元在这一刻融成一股，仿佛积雪封住的河道终于破开，冰流奔涌，声势越来越盛。
陆昊坐在不远处，指尖点过寒泉，余下的柔和龙髓随泉流送到她身边。
徐慕晴额前发丝扬起。
一朵清莲在身后徐徐盛放，莲瓣落下的霜华扫过石壁，将厚厚岩层结成透亮寒玉。
混元四重！
另一侧，林薇身后的玉凰也展开双翼。
她经历过三次涅盘的血肉不断吸纳丹力，冰与火在经脉中轮转，先前厮杀后的疲倦早已消失，持剑的五指反而越来越稳。
剑气从她膝上那柄长剑溢出，划过清泉，不伤一滴水，只在泉底留下笔直深痕。
林薇睁开眼，凤影随呼吸收入身体。
混元三重的气息从石台上铺开，与徐慕晴的莲华遥遥相应。
她抬手接住一片落来的冰花，掌心火意一转，冰花便化成一只展翼小凰。
小凰飞到陆昊面前，轻轻啄了他的指尖。
“下次再碰到那种剑卫，省一座桥。”
陆昊笑着屈指，将小凰送回她肩头。
“先试剑。”
两人同时起身。
陆昊以一缕混沌本元凝出石人，让它们各持长兵，迎上冰莲与凰火。
泉畔顿时剑声连绵。
石人肩甲碎裂，徐慕晴一掌压住反震，七印交错，将未散的劲力尽数纳回掌心。
林薇借那片飞扬冰屑出剑，剑锋穿过石人腋下，顺势挑断了它持枪的臂膀。
本元、身法与兵刃相接处，都比入塔前顺畅许多。
陆昊看了一阵，收去石人。
“够了。”
“留着劲，出去拿真敌人试。”
林薇将剑收入鞘中，转头看向泉底。
原本铺满寒泉的丹气已经淡去，沉在石槽中的几颗药渣也失了光泽，这一炉夺来的珍材，已实实在在化进两人的血肉。
徐慕晴抬手一拂，泉上厚冰分向两侧，露出一条平整石路。
她先前催动七印时，印与印交替的空隙还要分心填补，如今念头一动，清莲本元便能自行接住流转的寒力。
这种顺畅远比周身暴涨的威压更让她高兴。
到了舰阵里，同样一匣晶石，她能少漏掉许多无用的寒光，把更多力量送到真正迎敌的地方。
陆昊将余下药液分成两瓶，递给她们。
“战后温养用，不要急着再吞丹。”
林薇接过，顺手把陆昊袖口沾上的一片药叶拈下来。
“知道。拿到了新剑，也得先挥顺手。”
她抬起头，笑意里已有压不住的锋芒。
“等的就是外面那群人。”
子夜的钟声恰在此时传来。
问界舟升上万道山外的云海，八艘缴获龙舰分列两翼，三艘补给舟载着器材、丹药与铸工居中跟随。
苍龙旧主舟留在港内，继续承担转运伤者与粮药的差事。
秦岳站在山门前，身边是唐砚和留守弟子。
护山大阵下，荒台的新纹连着军晶库，山内村落与药堂灯火安稳，远处祖城也传来了太渊老人、岳神侯与云霁的守城讯息。
自供的守界古甲立在天外阵骨上，厚重护光覆着万家灯火。
秦岳拍了拍手中阵旗。
“拿他们的库，把咱们的山再垫高一层。”
陆昊在船首拱手，转身面向外海。
星儿拨动主星盘，一串银亮星标顺着实际走过的陨带逐一亮起。
九陆守军收到舰队讯息，各自派出快舟，赶往苍龙军路通向本陆的岔口。
那些小舟打不了大千重舰，封住熟悉的浅流、护住自家的商路，却比谁都利落。
舰队穿过第一道界潮时，迎面正遇上一支转向的商队。
商船上的老者看清守界旗，连忙将船让到一旁，摘帽深深躬身。
“前面有龙兽，被他们赶出来封路了！”
陆昊的目光早已越过船帆。
数十头披甲巨兽伏在陨石阴影里，腹甲下塞着待燃的军晶，颈后的奴钉连向更深处一艘驭兽船。
船上之人已经握住总令，正要逼兽群冲进航路。
陆昊抬眼。
空间之眼在陆昊额心显化，银色瞳光横过兽群，将奴钉、火晶与巨兽血肉分在不同的空间中。
总令亮起，军晶却再也碰不到引火纹。
驭兽使脸色一变，转身扑向船尾。
陆昊从银光里走出，五指扣住他的头颅，混沌元神顷刻镇透魂海。
驭兽营的藏粮处、追逃路与几道军讯随搜魂落入眼底。
下一刻，掌心剑气绞过。
混元后期的驭兽使连惨叫都没发完，肉身与元神便一起碎在舵台前。
总令落进大道鼎。
兽群颈后的奴钉失去支撑，被银光整片抽出，裹着火晶送入鼎口，熔成一团净亮金液。
巨兽们伏在虚空，大口喘息，直到颈后不再疼痛，才试探着抬起头。
为首那头青角兽望了陆昊许久，忽然甩头撞向驭兽船，将早已失去主人的船尾囚栏撞得粉碎。
旁边还藏着数头小兽。
它们争先恐后蹿出来，钻到青角兽腹下，叫声又急又哑。
苏绫送出一团药雾，落在几处擦伤上。
青角兽低头嗅了嗅她的袖角，带着兽群退向远处。
它没有再踏上商路，沿着陆昊让出的宽阔银光，一路奔入自由的界海。
古魔已经带暗堂登上驭兽船。
负隅顽抗的军士被迅速清除，船底整仓界晶与草料原封未动。
陆昊将军晶分给随后赶来的九陆快舟，草料留给附近守路人转送兽群，最后把驭兽船拖出航道。
才刚启程，苍龙的一处拦路军营便成了他们的补给。
商队有人高声道谢。
陆昊摆了摆手，回到问界舟，空间之眼随他心念完整回归泥丸宫，银色光晕在瞳底渐渐沉下。
星儿从驭兽船缴来的军讯中找到三营今夜的靠泊信号。
她顺着既有星标听了片刻，指向前方。
“青木正往外运药，赤砂在收帆等货，寒潮港刚放进去一批空舟。”
“都还没走。”
陆昊将三路航图展开。
他与苏绫乘问界直入林环军岛，夺药、取源。
林薇和顾岩带三艘龙舰驶向赤砂，上古血魔、魔罗随行，负责压住敌军高阶将领，剑堂截断沙舟退路。
徐慕晴率古魔与魔狱，领另外三舰直取寒潮冰港。
魔狱的魂甲适合穿过封魂冰雾，古魔负责登港斩将，慕晴控制舰炮与泊位，将船工的退路先握在手里。
三名旧部接令，各自踏上相应舰首。
他们自万道一战后便在外面，战甲与兵刃尚带余温，此时远望黑暗中的敌营，像看见了久违的猎场。
星儿留在主星盘旁，操纵另外两艘护舰护送三艘补给舟，依已经探明的短途界路接应。
岑霜隔着补给舟栏杆，朝寒潮方向握了握拳。
唐砚的声音从联络玉符传来。
“各路守军已经抵达岔口。”
“你们尽管打，逃回九陆的散兵，我们接住。”
前方界流一分为三。
林薇登上中路舰首，冰白剑锋横过眉前，向陆昊扬了扬。
徐慕晴则将七印铺在右路三舰之间，寒光照得守界旗如同银色。
陆昊抬手，向前一压。
“出发。”
问界舟大帆骤张，越过最后一片暗礁。
青色林环悬在遥远海雾里，药香隔着军阵飘来，岛心巨木之下，埋着一口尚未被取走的龙泉。
混沌剑眼穿透树荫，陆昊先看见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生机。
这一趟，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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