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万道山的灯火依旧平静。
真正的凤匣已经被陆昊贴身收好。
八宝浮屠也不再悬在外面,只留一道护阵后的常驻塔影,照着山门前来往的船。
苍龙近卫沿夹层逼近时,看见的仍是原来的山。
却看不见,秦岳已经把药堂、客舍和山下村镇全部收进护阵内侧。
住人的地方与西侧荒台,被一道稳固山骨隔开。
陆昊站在荒台边缘,混沌剑眼穿过探针留下的真实来路,照清了藏在更远处的三座接兵台。
粗大龙骨横在台下。
军晶压满骨槽,每处都守着一名混元巅峰龙将,准备接应近卫得手后撤离。
“外根归我。”
陆昊将落点映给星儿。
“山外这批,别放走。”
星儿把七颗界星沉在荒台上空,银紫星光只照陆昊划出的战场,没有落向村舍。
血魔、魔罗与魔狱分别站到侧台。
古魔带着暗堂藏在外沿。
他们都看见了潜军最前方的两名巅峰副将。
这两人不是给普通门人接的。
一人提龙锤,一人握黑戟,甲内藏着极厚本元,一旦冲入低阶人群,便能劈开一条血路。
血魔看了一眼魔罗。
两名旧将没有说话,各自选好了一个。
更后方,是近卫统领与龙卫剑首。
前者混元七重,掌着调兵军令。
后者混元六重,领一支修剑的近卫队。
这支两千六百人的大队里,天帝与化元境占了大半,混元境军官分散各队,军容整齐,绝不是临时凑来的乌合之众。
徐慕晴站在主台,七重道印接上荒台内的军晶源。
林薇横剑立在侧台。
两人一眼便明白自己要守哪一段。
陆昊留下的器图、刚到手的军材与道宗本来的护阵,在她们脚下连成一体。
这一次,她们要用亲手接好的阵,斩进来的敌。
唐砚手里的三面路心轻轻一亮。
“他们开门了。”
十二片暗金光从夹层里浮出。
近卫统领看着远处的主峰塔影,抬起右手。
“一百息。”
“先取宝,遇陆昊便撤,不许争功。”
众军无声应下。
最前方投兵门撕开,药堂屋檐的影子从门中闪过。
他们踩着那道影子落下。
脚下却不是药堂青砖。
是坚硬、宽阔、早已空出多年的荒石台。
第二座,第三座。
所有投兵门的出口,都在陆昊与唐砚提前折出的空间中转了方向。
近卫统领刚落地,立即察觉不对。
“阵影!”
“退!”
他没有继续追逐远处塔影,反手便催动军令,准备把后队送回门内。
可最后一名近卫踏出时,陆昊抬起的手,已在远处界流中合拢。
十二座门同时暗下。
“回哪去?”
血魔的声音在台侧响起。
暗金拳锋直接轰向提锤副将。
副将大惊,双锤交叉护住胸口,整个人却被砸得向后滑出百丈,甲靴在石上犁出两道深槽。
血魔踏着碎石追上。
第二拳,砸断锤柄。
第三拳贯穿胸甲,抓住那团尚未逃出的元神,五指一合。
血雨洒下。
另一名副将转戟来援,炉钩战戟已从侧后扣住他的兵器。
魔罗借柄一扯,赤色短斧同时掠过颈侧。
人头飞起。
那枚藏在护颈鳞中的寄魂印也被斧锋劈开,魂火还未亮起便已冷透。
两名巅峰副将,接连倒下!
苍龙近卫的前阵顿时一乱。
他们预备杀进一座主力出海的宗门,却迎面撞上了两尊久经战阵的上古旧将。
“结阵!”
近卫统领怒喝,军令压下,各队很快稳住。
暗金甲光连成长龙,最外两队翻出短炮,要轰穿荒台边缘,重新打开空间。
魔狱长戟先落。
戟锋压在炮阵源槽上,切断送火的军纹,再把两门已经灌满的短炮挑向高空。
炮光在无人的星幕里炸开。
陆昊早先留下的银线稳稳托住外沿,把四散余威挡在战场之内。
古魔随后冲入左侧队列。
六臂同时发力,乌黑巨斧斩开迎面盾墙,短钺从另一侧钉住一名混元后期军官的魂牌。
他向前一踏。
斧锋过颈,魂牌俱碎。
暗堂弟子随他从缺口进入,只清弩手与传讯器,不向高阶军官面前乱冲。
荒台北侧,一名天帝九重的近卫持刀扑出,想从阵石之间钻过去。
守在那里的几名弟子没有迎着刀锋挤成一团。
领队同为天帝九重,先以新甲接住擦来的刀背,再退半步,把对手引向阵石前。
脚下军晶一亮,后方两人同时收索。
近卫脚踝被缠,身形顿时慢了一瞬。
领队的剑已从甲缝刺入咽喉,另两柄长剑封住两侧,将刚离体的魂光一并压灭。
敌人的刀落在石上,响声清脆。
那名弟子看着自己完好的护臂,眼中掠过一阵亮光,却没有停下来庆贺。
“归位。”
他抽剑后退,同伴迅速收回阵索,重新贴着阵石站好。
新的敌人还在前方,刚到手的胜势,不能因一时得意丢掉。
北侧炮台的源光随之亮起,又将几名试图绕行的近卫逼回主阵。
与此同时,真正的界流夹层里,陆昊已站到第一座接兵台上。
守台龙将抬头时,刚看见自己的门光熄灭。
他没有拔出刀。
一只手已按住他的额头。
搜魂一掠,掌力落下,肉身元神连同台心寄魂石全部粉碎。
陆昊抬指,斩断军台向远方发讯的火索,随即跨过空间。
第二名龙将已经弃台。
他知道近卫遇伏,连源晶也不敢带,直接往来路遁去。
完整空间神眸从陆昊剑眼浮出。
银色瞳光照进实际相连的退路,把那道身影定在出口前。
陆昊一剑挥过。
人头落下,护魂器连同元神一起断开,再没有一线血光遁回大千。
第三名龙将则抱住阵心,想引爆龙骨,炸穿灵武外层的界壁。
陆昊比他的掌印更快。
空间之力将龙骨与界壁分开,整座军台被托离原处。
那人一掌按下,火纹只亮在独立军台内,再也借不到灵武山河。
陆昊抬起大道鼎。
军火沿鼎口卷入,龙将被从火中摄出,魂海记忆尚未自毁,便被归一中段魂力压住。
下一息,剑锋落下。
第三将,死。
三座接兵台,全部失主。
陆昊将台内完整军晶收走,又把插向界壁的龙骨整根拔出,净去血纹后封进浮屠。
外界只过去片刻。
万道山上,近卫统领却再也接不到一声回应。
他脸色终于变得铁青。
退路没了。
最大的两柄刀,也倒在台上。
若想活着出去,只能杀穿眼前这座阵。
“随我破主台!”
暗金长龙猛然抬头。
苍龙近卫把军晶与自身本元一并送入统领手中的破阵锥,龙影卷过,荒台表面顿时裂开一道深痕。
徐慕晴抬掌。
七重道印在她身后依次亮起,台心军源顺着早已修好的纹路汇来,凝成一面厚重冰金光幕。
第一击撞上光幕。
石台轰鸣,徐慕晴衣袖向后扬起,脚步却稳稳停在原处。
她的本元在七印之间流动,引来的,是整座荒台真实储存的力量。
秦岳领着护山弟子守住后侧阵石。
唐砚封着退门,器堂则把三艘领舰的新龙首炮转向战台外沿,截住所有试图从侧面突围的近卫。
近卫统领望向山下灯火。
炮口刚要转过去,魔狱已经移到那一侧,幽冥戟影直压炮阵。
那条路,自始至终都不归他选。
徐慕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想拿村镇逼我?”
“你得先走出这座台。”
旁边,林薇的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明亮白线。
剑堂弟子各守一处已定落点,挡住向侧翼扑来的近卫剑阵。
新甲、新丹、新阵。
连他们脚下的石台,也是刚从敌军手里取来的厚土地石镇着。
曾被上界军视作软肋的人,如今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兵器。
陆昊从夹层返回,落在战台上空。
空间之眼随他收回剑眼,完整瞳体在混沌本元中舒展,台外银线却仍由新接军源稳稳支撑。
他扫过全场,确认最高几名敌将已死,阵内各线仍稳,便将夺来的源晶接进荒台外圈。
更厚的界力覆下。
近卫统领手中的军令彻底暗了。
徐慕晴抬起右手,七印随掌转动。
“一百息是么?”
她望着对方,眼中只有冷意。
“这回,等你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