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黛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从与这猴子第一次见面，她这才认真的看这猴子，猴子的火眼金睛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金箍棒靠在肩头，棒身那道裂缝还在隐隐发亮。
他的表情是困惑的，带着点不耐烦，但眼睛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温柔。
那身形与陪伴自己良久的石头逐渐重合。
看着那关切，黛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自己的忘恩负义，还是其他的什么，最后只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悟空皱了皱眉：“你对不起老孙什么？你又没偷老孙的桃子。”
黛玉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但眼泪还在往外涌。
她松开手里的结晶，发现结晶表面多了一圈极淡的绛色灵光，跟金箍棒上的那层一模一样。
清欢站在旁边，看着蛋蛋的数据在脑海里跳动：
【因果线松动度：38%。绛红外层出现裂纹，金色内核开始显露。宿主，有效！但……】
“但什么？”
【裂缝核心方向混沌兽数量激增，正在往这个位置聚集。】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潇湘馆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一团灰紫色的兽影从枯死的竹林中冲出来，直扑黛玉。
悟空反应快得惊人，金箍棒瞬间出手，一棒横扫——
“砰！”
混沌兽被击飞出去，撞碎了假山石。但悟空没追，因为他手里的金箍棒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一看，棒身上那道裂缝变长了，从一指长延伸到三寸，边缘还有碎屑剥落。
“他娘的！”悟空骂了一声，“这丑东西竟然敢损害俺老孙的金箍棒！”
清欢脸色沉下来，随即蛋蛋的分析数据跳出：【金箍棒材质与混沌之气产生排斥反应，裂缝每次接触混沌兽就会扩大。宿主，金箍棒撑不了几次了。】
“大圣，别硬打。”清欢厉声叫住又要冲上去的悟空，“你的金箍棒跟裂缝同源，混沌之气会侵蚀它。得先斩断那些因果线，才能治本。”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震了一下，裂缝又大了一分。
他龇了龇牙，他的烦躁就要从抓耳挠腮的动作中凸显：“那你说怎么办？”
清欢看向黛玉，黛玉还跪坐着，脸上的泪痕未干，但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纠结、迷茫、自怨自艾全都褪了下去，眼中更多的是清醒。
“林姑娘，”清欢蹲下来与她平视，“那根绛红因果线，你现在还觉得它是恩情吗？”
经过这么多，黛玉又怎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她摇头。
低头看着手里的结晶，里面流转的乳白光晕温润而熟悉，分明就是旧物。
“真正的恩情……”她轻声呢喃，“是不会让我哭着偿还的。”
清欢耳聪目明，点头：“既如此，那就彻底断了它。”
单薄的身躯涌起一股力量，黛玉站起来，她面向怡红院方向，心口那根绛红因果线在清欢的灵视中剧烈抖动，像一条感知到什么一样。
黛玉抬起手，把石中结晶按在心口。
结晶光芒暴涨。
绛红色的因果线从黛玉心口一寸一寸剥离，每剥离一分，黛玉就痛得皱紧眉头，但她没有松手。
那条线上缠绕的金色内核一点点露出来，灿烂的、温暖的、混着石乳和晨露气息的金色。
悟空看到林黛玉如此痛苦，想要上去扶住她，却被清欢制止。
他只能站在原地，悟空忽然感觉金箍棒一热。
他低头，看见棒身上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处长出的新材质，仍然是金色的。
“老孙的棒子……”
清欢老神在在的说：“它认得她。”
远处，怡红院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蛋蛋汇报：【宿主，贾宝玉那块通灵宝玉上的裂痕停止扩大，因果线剥离，世界裂缝扩张速度减缓……宿主，这个计划有效！】
但裂缝里出现的混沌兽没有被消灭。
它嘶吼着，身体开始膨胀，因为因果线虽然剥落了，但它的残余能量还没消散。
混沌兽想要吞噬这些残余能量。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身上金光暴涨。
他转头看着黛玉，咧嘴一笑，那个笑里带着五百年来被压在山下也不曾被磨灭的桀骜，也带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妹妹，老孙去把那个丑东西收拾了。你在这儿等着，别哭。”
“我没哭。”黛玉说。
“你脸上还有泪。”
“那是刚才未干的泪痕。”
悟空哈哈一笑，拔起金箍棒冲了出去。这一次，金箍棒上缠绕着绛红和金色交织的光芒，那是木石前盟重新显现的颜色。
黛玉站在原地，手按着心口。那块石中结晶贴在她的心口上，感受着她的体温。
【世界线修正率：15%。因果线松动度：42%。】
【木石前盟，金色内核恢复——倒计时。】
清欢看着悟空和混沌兽缠斗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黛玉按在心口的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蛋蛋，那根金色因果线被绛红因果线盖住之前，原本的“木石前盟”内容是什么？”
蛋蛋沉默了一秒：【数据库中标记为——“互补共生”。具体内容被更高权限锁定了。宿主，需要申请快穿局解密吗？】
清欢眯起眼。
“不必申请，我有种预感——这个答案，让他们自己找出来比较好。”
院外，悟空一棒子把混沌兽打成一团灰雾，他金箍棒上的裂缝已经完全愈合了，愈合处金色的纹路像新生的血脉。
他扛着棒子走回来，路过黛玉身边时顿了一下，从耳朵里摸出什么塞进她手里，头也不回地往禅房走。
黛玉摊开手，掌心里是一颗小小的石中结晶碎粒，跟她的指甲盖差不多大，里面封着一滴乳白色的石乳。
“老孙从棒子上抠下来的。”悟空背对着她，声音含含糊糊，“你不是说那石头跟你有关系吗？留着。”
黛玉攥紧那颗碎粒，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没再落泪。
清欢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了数。她走到栊翠庵门口，望着远处怡红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