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东恩坐在急诊室里,手臂缠了一圈白色纱布,最外层渗着淡淡一点粉色的药液痕迹。
走廊里有很重的消毒水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病人的轮椅经过。
崔惠廷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拿着手机回她妈妈的消息。
屏幕上姜慧珍连发了七八条,询问她同学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让医院安排特护病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她已经让人查那个朴家的底细了。
惠廷快速打了不用两个字,随后又删掉,消息也改成“包扎好了就回去,不用特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帮我带份热汤,学校的便当盒空了”。
发完消息她锁了屏,侧头看了文东恩一眼。
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抚着纱布的边缘。
“还疼吗?”崔惠廷问。
文东恩的指尖顿了一下,“还好比刚烫到的时候好多了。”
她抬起眼看向惠廷,急诊室的光偏冷色调。
她看起来比在更衣室里好太多,女孩子还是要生机勃勃的才好。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文东恩问,“你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崔惠廷姿态闲适的靠着椅背,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腿上。
“我要是装作不知道,这会儿你就该在烧伤科住院了,或许……”
“我知道,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文东恩的声音很轻。
崔惠廷偏过头看她,文东恩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认真,像她此刻把所有的警惕都放下来了,面上只有好奇和试探。
“我初中的时候也被人欺负,也欺负过别人。”崔惠廷直白地说。
她说的是原主的故事,用的是自己的口吻,平铺直叙像过了很久,“那时候缩在厕所隔间里哭的时候,从来没人帮我。”
文东恩的睫毛颤动,听着惠廷说话。
“我觉得女孩子还是要强硬点才好,自从强硬后,没人敢欺负我,”
崔惠廷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对面的白墙,“也有可能是她们碍于我家里的势力,不敢再欺负我。”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有护士在叫号,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三遍,被推车的轮声盖了过去。
文东恩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声音闷在衣领里:“那你在美国那段时间……有人帮你吗?”
崔惠廷没想到她问的不是“你是财阀大小姐怎么会被人欺负”,而是“你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你”。
“有,”惠廷想了想,“我妈,还有我爸他们帮了我很多。”
文东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的手搁在纱布上,指尖慢慢握紧了。
十分钟后崔家派来的车到了。
崔文杰亲自开来的,后座门打开的时候,他先探进来半个身子看了看惠廷,确认她全须全尾,然后才把目光移向文东恩,
“是这位同学受伤了?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去。”
文东恩迟疑着想拒绝,惠廷已经站起来,朝她伸手。
那只手停在她面前,掌纹清晰,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走吧。”
文东恩怔愣的看着那只手,然后她握住站了起来。
车里很安静,崔父开车很稳,黑色轿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缓穿行,路灯渐渐滑过。
姜母坐在副驾驶,频频从后视镜里看后面的两个女孩,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弧度,没多问什么。
“你家在哪?”崔文杰从前排回过头,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
文东恩报了一个地址,是首尔东北部的一个老街区。
崔文杰轻声跟姜慧珍说了句,“先送东恩回去”,姜慧珍点头,车随即在下个路口打了转向灯。
车停在一栋旧式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久。
文东恩解安全带,把那件披在身上的校服拿起来,“你的衣服……沾了血,等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惠廷摆手,“不着急,你手臂上的伤,校医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明天去换药就行。如果她们再找你麻烦……”
文东恩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要是还有下次我会找你帮忙的,谢谢你。”
她下了车,走进那栋楼道灯光昏暗的公寓楼,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惠廷坐在后座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声让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
“那孩子瘦得厉害。”姜慧珍从前排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心疼,“回头我多做一份便当,你带给她吧。”
惠廷看着窗外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惠廷到教室的时候,气氛不太一样。
她推开门,教室里所有人都噤了声,氛围明显不对劲儿。
有人在偷偷看她,大多数躲避她的视线低头窃窃私语,还有人用手机疯狂发消息,屏幕的光在课桌下面一闪一闪的。
朴妍珍和李莎拉的座位都空着,孙明悟倒是在最后一排缩着,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团成一团趴着,脸埋在胳膊里。
崔惠廷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好,翻开一本书。
蛋蛋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宿主,今天早上校方理事会和朴妍珍、李莎拉、孙明悟三家的家长开了一个会议。
清源集团的法务部派人列席了,具体内容无法完全获取。
但根据朴妍珍母亲的通话记录分析,会议结果是朴妍珍和李莎拉停课三天,孙明悟被禁止继续以旁听生身份留在学校。
另外,三家分别向清源集团出具了一份书面道歉。】
崔惠廷翻了一页书,“书面道歉?内容呢?”
“内容大致是对崔惠廷同学造成的不便深感抱歉,里面完全没有提到文东恩的名字。”
惠廷合上书,指腹摩挲着书脊,“……果然,她们跟校方谈条件的时候,把这件事定性成了和崔惠廷同学的私人冲突,而不是校园霸凌。文东恩在他们眼里,连个受害者都算不上。”
【宿主,你要纠正这个说法吗?】
沉默了一会儿,崔惠廷说:“不,让她们这么定义也好。朴妍珍她们现在怕的是我,不是霸凌本身。
只要恐惧还在,她们就不敢再动文东恩,具体什么原因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