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四下午,崔惠廷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正在体育课的操场边上坐着,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蛋蛋在脑中弹出提示,【你爸爸来电。】
她接起来,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的崔文杰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金敏珠的事已经办妥,已经以基金会‘学业困难补助’的名义联系了她母亲,安排了首尔郊区一所女子高中的插班名额,全额奖学金加住宿费全免。
同时给了她母亲一份清源集团旗下超市的收银员工作,时薪是市场价的一点五倍,地点离新学校步行十五分钟。今天上午已经签了转学协议。”
“她本人什么反应?”
“是她母亲同意之后才通知她的,据办理人员反馈,她听说的时候哭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替我谢谢那位同学’。”
崔惠廷露出笑来,“好,尹素禧现在的情况呢?我之前没关注,她应该没有被欺负吧?”
崔文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尹同学目前在釜山的一所女子高中就读高二,成绩中等偏上。
她的母亲在基金会当地的分支机构做后勤工作,生活稳定。
上个月基金会回访的时候,尹素禧小姐提交了一幅画作,画的很好,基金会买下来,并把它挂在了办公室里。”
崔惠廷把耳机取下来,攥在手心里,操场上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飘。
远处几个女生在打羽毛球,白色的小球在网的两侧飞来飞去,清脆的击球声隔了半片操场传过来,听着有些不真切。
蛋蛋忽然出声,【宿主,你怎么那么开心?】
惠廷偏过头,望向网球场,“是吗?”
“当然是真的,也只有露出笑容你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闭嘴,”惠廷制止蛋蛋,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金敏珠转学的事在校园里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只是第二天她的座位空了,班主任在晨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金敏珠同学因家庭原因转学”,就翻过了这一篇。
惠廷靠在椅背上,直接用神识观察那四人神情。
她清楚看到朴妍珍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不断按动签字笔的手透露出深深地不安。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莎拉,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惠廷心里很清楚她们在想什么,她们欺负过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消失的,金敏珠也这样消失了。
连续多次,每一次都在她们开始动手之后。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但她们不敢问,不敢查,甚至不敢在背后议论。
他们的身份地位让他们习惯了无法无天,但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界上还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
几人一同联想到崔惠廷,这个从前他们看不起的人,如今他们只能避其锋芒。
……
接下来的几周,校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朴妍珍的团体彻底收敛了,连日常的言语欺凌都少了。她们再在走廊里撞见崔惠廷,全都绕道走了,就像她身上带刺。
而惠廷照旧过她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有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没来上的自习课,教室里窸窸窣窣除了翻书和转笔的声音,还有旁人小声呢喃的声音。
崔惠廷趴着睡了大半节课,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揉着压的酸胀麻痹的胳膊坐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然后其中某个座位停住了。
文东恩的座位竟然空着,这不符合常理,通常这种时候她都会安静地待在座位上好好学习。
但今天她的书包不在桌洞里,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几支笔随意搁在桌面上,笔帽没盖,像是走得很匆忙。
随意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半。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立刻询问系统,“蛋蛋,文东恩去哪了?”
蛋蛋声音有些紧张,“她的手机定位信号在教学楼内,校园监控显示,文东恩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去了体育馆方向。跟她同行的还有……朴妍珍和李莎拉几人。”
出去这么久了,文东恩该不会也被他们折磨了吧!
崔惠廷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椅子猛地往后倒,发出声响。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她没管,拔腿就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但她没那么多时间去管,只能加快脚步。
走廊里的灯还没亮,整个学校有点昏暗。崔惠廷的鞋跟叩在瓷砖上,哒哒哒,越来越密的节奏昭示着她的慌乱。
她穿过教学楼中厅,推开通向体育馆的后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翻飞。
体育馆里没开大灯,只有安全通道的应急照明亮着,冒出几缕幽深的绿光。
室内篮球场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亮。
崔惠廷跑过去,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不是挺能忍的吗?接着忍啊。”朴妍珍嘴角歪着,用那种甜腻又残忍的尾音说着话。
然后是李莎拉,笑声尖利的质问,“东恩啊,你每次考试都比我们高那么多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还是说你扒上老师了?”
恶毒地话张口就来,他们肆无忌惮地给文东恩造谣,想要欺负她。
再然后,是卷发棒通电后上面的头发瞬间焦糊的刺啦声。
崔惠廷这个时候推开门,更衣室里的情形瞬间映入眼帘。
朴妍珍背对着门,手里举着一个烧的发红的卷发棒,正朝角落里缩着的人影步步紧逼。
文东恩靠在墙边,校服袖口被卷到了手肘以上,裸露的小臂上已经有了一块新鲜的烫痕,周边的皮肤泛着红肿和血迹。
她咬着嘴唇,眼睛里有害怕,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知道露怯了只会让这几个人更加肆无忌惮。
李莎拉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孙明悟蹲在长凳上抽烟。
全在俊不在,但惠廷显然没有时间去想他在哪里。
她幽幽出声,吓了几人一跳,“朴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