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绿洲,树叶沙沙作响。
韦多宝抬头看向结界北面,那里有一座三层石楼,远远望去此时的石楼在夜色的笼罩下,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
虽说从白如霜那交易来的三枚空冥晶早已足够他绘制空间符箓所需,但是此地在外界极为难以获得的空间材料,谁会嫌弃多,肯定是能收集多少便收集多少。
不过有一点难搞的是,根据陈玄所言,这天残叟很不好打交道。不过韦多宝倒觉得,在这绝灵绿洲之中,灵石丹药的价值早已远超炼器材料,哪怕是在外界极为罕见的空间材料,亦是如此。至于那天残叟好不好打交道,不过是看交易的时候,自己能否满足对方的要求而已。
就在韦多宝这么思量之际,此时他便已经来到了三层石楼十丈外。
石楼外墙呈现出一种被风沙长期侵蚀的暗黄色,外墙缝隙间填满了暗红色的干涸物质。二楼的窗沿边,挂着三个锈迹斑斑的铁钩,铁钩下方空无一物,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萦绕在四周。
石楼周围并没有布置任何灵光闪烁的阵法,只是在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看似很随意的灰白石头。
韦多宝停下脚步,他修习阵法多年,一眼便看穿这几块石头构成了一个基础的预警阵脚。这种布阵手法极其粗糙,却能在灵气枯竭之地最大程度节省驱动预警法阵的法力消耗。
“倒是有点意思。”韦多宝喃喃了一句,并没有踏入阵脚范围,而是就那么矗立在原地。
许久,便听闻一道声音传来。
“道友在外面站了半盏茶功夫,若是来瞧六十年前的笑话,铁钩上的骨架子早被风吹净了。”楼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在下前来并无恶意,特来做一笔交易。”韦多宝颇为诚挚的道。
“老夫在这破地方待了三百年,只收人命,不谈交易。不管你是新被卷进来的倒霉鬼,还是哪家宗门的老祖,滚远些吧。”
话音落下,一截灰白色的骨杖自二楼窗口探出。只见骨杖顶端镶嵌着一枚破裂的晶石。那晶石表面布满裂纹,内部却隐隐有银芒流转。
韦多宝视线落在那晶石上,很快便判断出这是空冥晶的伴生矿,虚空石。“前辈你手中的这古宝残片,空间法则流失严重。核心阵纹断裂,其内涉及多重空间折叠。单凭强行熔炼空间灵材,无法将其修复。”
“哦?你懂空间法宝?”
“略知一二。”韦多宝手腕轻抖,一枚新制成的随机挪移符夹在指间。银色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空间波动。“这是在下绘制的空间符箓。”
确实是空间一类的符箓,苍老声音传出,窗口的骨杖猛地收回。
“进楼。”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地面上那几块灰白石子无声无息地沉入地下,让出了一条通往石质大门的小径。
韦多宝将挪移符收起,迈步走向石楼。
这石楼内部的布局极其局促,没有通常修士洞府的宽敞大厅。迎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杂乱无章的划痕,这些划痕深浅不一,相互交错,隐约构成某种压制神识的禁制。
过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一名身材极其矮小、犹如幼童般的灰袍老者盘膝坐在一块圆形石砧上。只见他双腿齐根而断,两截空荡荡的裤管无力地垂落在石砧边缘。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那一双眼珠凸出,死死盯着韦多宝手。
这便是陈玄所说的天残叟。
“空间挪移符箓,你能在这种鬼地方画出空间符箓?”天残叟双手十指如鸡爪般干瘪,紧紧抓着那根骨杖。“你用什么做灵墨?你自身的精血?不对,你的气血极其充沛,没有亏空的迹象。”
“用什么画符不重要。”韦多宝在一丈外站定,对这天残叟一连串的问题,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换成是谁被困于一个地方数百年之久,哪怕再奇怪一点他也能理解。
旋即韦多宝又再开口,“重要的是,晚辈对于空间一道有所涉猎。”
见韦多宝如此,天残叟怪笑两声,笑声在狭窄的石室内回荡。
“你想要老夫的空冥晶。”天残叟握着骨杖的手猛然一紧。
石室地面的砖块瞬间错位,六道无形的纤细丝线自墙壁两侧激射而出,直取韦多宝周身要害。这些丝线并非灵力凝聚,而是由纯粹的妖兽筋脉混合某种金属拉丝而成,单凭物理切割力便足以切开金丹修士的护体法光。
这天残叟的骤然出手,可以说毫无征兆,极为突兀。上一秒还在交谈,下一秒便已经开干了。
韦多宝眉头微皱,翻手间一枚许多年未曾动用过的“神行符”被他夹在指间,旋即毫不迟疑的往身上一拍。
霎时间,银芒包裹他周身,银光一闪,韦多宝的身形骤然消失。
就在韦多宝身形消失的瞬间,六道丝线交错闪过方才韦多宝所站的位置,切碎了韦多宝留下的残影,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下一息,韦多宝出现在天残叟身侧三尺处。只见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芒吞吐不定。正是“庚金裂空刺”蓄势待发的征兆。
“前辈若是不想交易,在下这便离去。”韦多宝的手指悬在天残叟颈侧。
天残叟凸出的眼珠转动,死死盯着那点金芒。他并未运转法力抵抗,只是将手中的骨杖横在身前。
“好快的瞬移。没有灵气波动,纯粹的空间法则运转。”天残叟嘴唇开合间,手掌一挥,一个青玉盒落在韦多宝脚下。
玉盒盖子弹开,露出三枚晶莹剔透、内部星河璀璨的极品空冥晶。
“老夫这件古宝残片,缺一道‘空间定位符文’。老夫试了一百二十年,神识皆在最后一步被空间曲率绞碎。”天残叟指着身旁的那截灰白骨杖,旋即法诀打出一枚青铜阵盘便自骨杖中分离出来。“你若能帮老夫补全这道空间符文,地上的东西归你。”
“如此,晚辈倒是要试上一试。”
话音落下,韦多宝走上前,视线落在那青铜阵盘的核心处。
那里的空间乱流极其密集,寻常元婴初期的神识一旦探入,瞬间便会被绞碎。他体内《金刚不动心咒》运转,散发出稳固识海的波动。旋即,《微观法瞳》悄然运转,开始推演起这枚青铜阵盘的空间符文构造。
两个时辰后,韦多宝取出云纹符笔,沾满银红色灵墨。
抬手间,笔尖落在青铜阵盘的核心。极寒的触感顺着笔杆传导至指尖。灵墨在接触阵盘的瞬间剧烈沸腾,炸开细小的银芒。锋锐的空间之力割破韦多宝的手背,鲜血渗出,又在枯荣生死轮的生机下迅速愈合。
韦多宝全神贯注,调动识海中对噬灵金蝉空间道纹与《洞玄空明见》的全部感悟,引导着灵墨在残缺处延伸。
每一笔落下,青铜阵盘便震颤一分。
又过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一笔收尾,阵纹形成闭环。
青铜阵盘爆发出一圈刺目的银光,八角形的盘面向外扩张至丈许方圆。其上铭刻的古老符文一圈圈亮起,发出稳定且连绵的灵光,四周的空间乱流被彻底镇压。
“前辈,幸不辱命。”韦多宝将青铜阵盘递给天残叟。
天残叟接过青铜阵盘,打量了片刻,“地上的东西归你了。”
韦多宝手掌微张,将地上的青玉盒摄到手中,“既如此,晚辈便先行谢过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