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石舍内陈设颇为简陋,正中摆着一方粗糙的青石桌,两张石凳,四壁皆是由粗糙的灰石直接开凿而成。
“石舍简陋,倒是让韦道友见笑了。”陈玄将韦多宝引至石凳落座后,便挥手将石舍的隔音禁制打开。
“陈前辈,在这西极沙海,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之事,些许起居简朴,何来见笑一说。”韦多宝轻轻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方才在外面,韦道友曾言你此番乃是受我陈家所托,进入堕仙渊寻觅老夫下落,出了意外才来到此地?”陈玄翻手间,便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从中捻出一撮灵茶。
“不错。”见陈玄问起,韦多宝并未有所隐瞒,便将陈玄失踪之后,陈家如何找上自己,请其协助进入堕仙渊探寻陈玄下落之事,以及自己是如何被卷入空间断层,简单扼要的告知陈玄。
“此番倒是老夫连累韦道友了,不知怀瑾他们?”陈玄将煮好的灵茶,注入两个茶盏之中,将左侧的茶盏推至韦多宝身前。
“怀瑾道友三人,并未被卷入空间断层,想必他们三人此时应该已经退出了堕仙渊。”韦多宝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听闻陈怀瑾等三人并未被卷进空间断层,陈玄明显暗自松了一口气。旋即,抬眼望向韦多宝似是怕自己此举,被对方误会。便又开口解释道:“韦道友,莫怪!若是我陈家一下折损如此多元婴,我陈家在蓬莱商盟内部的倾轧中,便再无半分话语权和立锥之地。”
韦多宝不以为意,话锋一转,“前辈,那太上道宗的李青云可到此地?”
“李青云倒是未曾现身,自我来到此地这么多年,韦道友是第一位来到此地的修士。”陈玄端着茶盏,水面雾气升腾,便又道:“若是他也与道友一般被卷入空间断层,想必大概率是出不来了吧。”
“这倒也有可能。”韦多宝放下茶盏,“既然前辈到此地已有多年,不知此地除了禁止私自斗法之外,还有什么禁忌?”
闻言,陈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漂浮的茶叶上,并未立即作答。沉思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既然韦道友已经知晓此地禁止私自斗法,想必此前已经遇到过水无涯。”
“莫非那林间水潭垂钓的老者名唤水无涯?”
陈玄点头:“正是。水无涯乃是这绿洲最大的规矩,其修为至少已至元婴后期,同时似乎亦是传闻中水元域的遗民。”
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青石桌面,心中暗忖:“他与这水无涯照过面,虽然处于礼貌,并未以神识探查对方修为,但此人给与他的感觉,加上其身负水元域遗民血脉,如今看来似乎并不简单。”
就在韦多宝暗忖思量的时候,陈玄又接着道:“在此地斗法,斗法余波会危及绿洲结界。外面那片无尽沙海,道友想必已经领教过了。”
见韦多宝并未言语,陈玄将茶盏放下,便又道:“沙海中绝灵,且会源源不断吸取修士体内的灵力。这片绿洲结界,是唯一一处能让灵气不再流失之地。”
“这水元域在三千年前一夜消失,化为这片绝灵沙海,传闻是当年此域修士妄图举域飞升,引来天道反噬,不知此事是否属实?”韦多宝看向陈玄。
陈玄摇了摇头:“水无涯对当年的隐秘绝口不提。他只是定下规矩,凡是误入此地的修士,皆可在此结庐安身。”顿了顿之后,陈玄指着四周的石壁,“绿洲内的灵气极其稀薄,甚至不如东海的一座荒岛。修士在此,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修为境界不至于跌落。”
“既如此,那灵石与恢复法力方面的丹药在此地岂非极其抢手?”
陈玄闻言,点头轻笑道:“韦道友所言极是,这何止是抢手?说是奇货可居也不为过, 这西极沙海吞人法力如流水,欲要进入其中,皆需海量灵石维系阵法,或是丹药抵抗法力流失。”
“前辈在此地被困多年,身上的丹药与灵石,怕是所剩无几了吧?”
陈玄苦笑一声,坦然道:“老夫当初初到此地,曾多次尝试着穿越极西沙海,欲要重返中域。是以,身上的恢复类丹药早就已经见底了。如今只能靠打坐吐纳,勉力汲取绿洲内这点微薄的灵气。不仅是我,刚才你在村子中见到的那几人,也都是误入此地的修士。灵石与丹药,在这里比法宝还要珍贵百倍。”
闻言,韦多宝手腕翻转间,便将两个玉瓶放在青石桌上。
“这两瓶‘水心定魂丹’与‘上品凝元丹’,前辈此乃恢复神识与法力的丹药,你且先拿去用。”
甫一见到此等恢复类丹药,陈玄目光微亮,但并未伸手去拿,而是抬头望向韦多宝。
“韦道友,这万万不可,你因探寻我的下落,陷于此地,我陈家有愧于你。如今在这绝灵之地,丹药便是性命。你将此物予我,你让我于心何安?”
“在下既然收了陈家的‘庚金凝霜’,陷于此地却是怪不得旁人,前辈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韦多宝将玉瓶向前推了推,“况且,在下手中还有些许存货,暂时无虞。”
见韦多宝如此说,陈玄却也不好再推辞,端详了玉瓶片刻后,便将其收入袖中。
“韦道友高义,老夫记下了。”陈玄神色郑重了几分,“道友初来乍到,有一事须得清楚一二。除了水无涯,这绿洲中还有十数名元婴修士。这些人被困日久,资源枯竭,在绿洲内虽有水无涯的规矩压着,不至于乱来,但若是离开了绿洲结界,只怕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不智的选择。”
韦多宝自然是听出了陈玄,财不露白的意思,当即微微颔首道:“陈老无需担忧,此事我省得。”
“嗯!倒是老夫多虑了。”陈玄轻笑一声。
“多谢陈老解惑。”韦多宝拱手,“韦某开辟的那青石崖壁临时洞府,陈老已然知晓。待我安顿妥当后,再来叨扰。”
闻言,陈玄并未过多挽留,当即起身相送。
“道友行事切记斟酌。此地修士枯守多年,多有性情乖戾者,能避则避。”
韦多宝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了陈玄的石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