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常讲,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可真到地里才知道,你撒一样的种,也未必能收一样的粮。
中间隔了涝旱虫灾,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就能颗粒无收。
这世上,哪有什么铁定的因果,你只管把该种的种下,剩下的,一半靠功夫,一半靠老天爷赏饭。
因果论也是如此,一样的因也可能出不同的果。
因果之间,也隔着风调雨顺,自然灾害,太多的不确定。
和尚过去种下的因,却结出不一样的果。
他与林静敏的相遇,相识,充满了算计与利益。
弄死徐良友的恶果却慢慢才开始展现出来。
日本侵华战争末期,小鬼子发现战争即将失败的结局,于是把掠夺的黄金,藏匿在大兴安岭深山老林地区。
和尚弄死徐良友后,得了一箱小黄鱼,并且分了一半给林静敏。
在后面的日子里,林静敏消失一段时间,再次归来时抱着儿子投奔和尚。
偶然的机会,林静敏居然拿那些小黄鱼求和尚去救地下党。
当他带着几根小黄鱼去找保密局北平站的站长时,才得知林静敏在抗日时期的身份代号,跟执行的任务。
从徐良友那得到的小黄鱼,牵扯出一系列的事情。
和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三爷,随后李家一直在谋划,寻找被日本人藏匿在大兴安岭的黄金。
五十多吨黄金,上百万两白银,这种程度的钱财谁不动心。
随着内地时局动荡,李家怕时间不够,只能提前派人寻找黄金。
这个任务落在狗子,贝勒爷‘金赖子’,周一等人的头上。
以他们三人为首的队伍一共五十三人,他们在寒冬腊月,从北平出发来到大兴安岭深处。
大兴安岭的冬季,最低气温能达到零下五十多度。
平均气温也保持在零下三十度左右。
这群人用时一个半月,终于抵达地图标记位置的边缘区域。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大兴安岭一片苍茫,整个世界都是白色。
夜色弥漫,零下四十多度的寒风如同无数冰刃,狠狠刮过帐篷外壁。
寒风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发出呜呜的低吼,那声音如同山野孤魂在暗处呜咽盘旋。
雪厚八尺的山林间,十几个帐篷,都快被大雪掩埋。
厚重的军用帆布,顶部被狂风扯得不停鼓荡。
帐篷里头炭火正旺,通红的炭块噼啪轻响。
暖黄色的火光铺满狭小的营帐,烘得众人身上的寒气一点点散去。
一群人裹紧厚实的皮衣,团团围坐在炭火旁烤火。
周一身上穿的衣服,厚重的跟个大狗熊一样。
他感受到指尖的暖意,耳边却尽是外头呼啸不休的山风,忍不住骂了和尚一句。
“玛德隔壁,一群兄弟里,就踏马和尚事最多。”
“他倒好,惹出一堆事来,拍拍屁股走人,哥几个在这受苦。”
蜷缩在熊皮大衣里的狗子,笑呵呵回了一句。
“回头哥几个,狠狠弄他一顿,甭说你小子,老子也一肚子火。”
“眼瞅着快过年了,这倒好,一竿子给我捅到这冰山雪地里。”
带队的当地老导向,拨了拨面前的炭火,火星簌簌跳起,又快速落回炭盆里。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借着摇曳不定的火光,用粗粝沙哑的嗓音开口说话。
“你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烤火,就知足吧。”
“大兴安岭根本不是普通深山老林,是实打实的活人绝境,是天灾、战乱、诡事堆出来的吃人死地。”
“自打我爹带我们全家闯关东,定居在此地,这几十年,我没少听各种瘆人的事。”
五十多岁的当地老导向抬手抹了把眉骨的寒霜,视线望向帐篷紧闭的出口。
他目光像是穿透厚布,看见了外头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
“先说这天,这山。”
“你们现在觉得冻,可真正的要命东西,你们没见识过。”
老导向捧着水壶,抿了一口热水,再次开口说话。
“这片嘎啦腊月里常态低温零下三十多度,极端天气直接跌破零下五十度。”
“皮肉露在外面,一带烟的功夫,直接冻坏死。”
“这鬼天气,寻常人,撑不过三四个小时,直接被冻成冰棍,连救都救不了。”
帐篷里,狗子,周一,金赖子,围坐在一起,听着老导向诉说关于大兴安岭冬天的可怕之处。
“俺们这旮瘩,九月末就落雪,一直封山到来年四月。”
“一个年头,冰封小两百天。”
“暴风雪说来就来,几个眨眼的功夫,雪直接能填平山沟沟。”
“一眼撩过去,白的刺眼,人站在雪地里,根本站不稳、站不住。”
“哪怕到了夏天,山沟沟里河水依旧冰的砸人,碰久了照样冻得手发麻。”
老领队指尖轻点地面,语气愈发凝重。
“除了冷,这林子还是个天然囚笼。”
“老话讲‘入林仰面不见天,登峰俯首不见地’。”
“老林子,山头树林,一层叠着一层,遍地倒伏枯木。”
“咱们脚下烂树叶子厚度都能超过半米。”
“一脚踩空就是深坑,搞不好人就直接没了。”
“这旮旯,哪来的路,咱们这么多人,搞不好走着走着,就有人掉队。”
“一旦掉队,这大雪天,连根毛都寻不到,基本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群人烤着火,想着心事。
不用老导向说,就这个零下几十度的鬼天气,都能要人命。
老导向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跟他们说大兴安岭的恐怖之处。
“更要命的是山里的‘大酱缸’沼泽。”
“春夏冻土化开,连片塔头沼泽软如稀泥。”
“看着平平无奇,底下深不见底。”
“人踩错一步,就会被泥潭给吞了。”
“你越扑棱,陷得越深,就连伸手救人的人都得跟着一起栽进去。”
“毒虫猛兽更是遍地都是。”
老导向说到此处,给几人回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现在倒是没啥,大雪天的,啥毒虫都得冻死。”
“不过,一开春就不成了,草爬子一口就能要命。”
“瞎虻成群结队,能把人叮得失血脱力。”
“这个季节林子里黑熊、野猪、狼群,因为食物不足,它们会循着人气、脚印追着人跑,落单的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炭火微微黯淡几分,帐内氛围跟着沉了下来,几人下意识收紧了身上的衣物。
老导向继续低声讲述,字句都带着担忧。
“这都还好,人祸才叫可怕。”
“小鬼子投降前,在大兴安岭深山疯狂修筑秘密要塞、地下工事。”
“更是偷偷埋了数不清的地雷、炸药。”
“鬼子走之前炸毁大半据点,却留下无数诡雷、哑弹。”
“一个弄不好,咱们直接凉凉~”
其他人看着喝水的老向导,等待他介绍林海里要命的事。
“山里没有医疗条件,伤寒、虫疫病四处蔓延,但凡受伤、染病,只能硬扛。”
“就跟早年的鄂温克、鄂伦春部落,多少人栽在这深山疫病里,成片减员,凄惨得很。”
他抬手添了一块炭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添了几分幽深诡秘。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危险,这片深山,藏着无数上百年都解不开的谜。”
“从清末闯关东开始,无数流民、猎户进山淘金谋生,迷失在林海里的数不胜数。”
“如今深山无名荒坡上,遍布无碑孤坟,层层叠叠,全是当年殒命于此的异乡人。”
老导向说到此处,眼神有些发虚,他对这次的行程,一点都不看好。
很有可能,他们这帮五十号人,全部都得折进去。
“也正是这些荒坟、旧地,滋生出无数邪性怪事。”
“常年进山的老猎户都说,深夜林子里常看见无脚黑影飘移。”
”荒坟前头会凭空长出纯白色野花,雪夜无雪痕、雨夜无雨迹,诡异得很。”
“不少守夜人亲眼见过,无人的帐篷外围,深夜会传来规律的叩击声。”
“那种声音细碎的很,绕着帐篷一圈一圈响。”
“怪就怪在这里,你能听到响,却始终看不见半个人影。”
“更邪门的是,有人路过荒坟区域,会莫名丢了魂,一动不动蹲在坟前大半夜。”
“ 天亮清醒后,压根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
老导向抱着水杯,侧头扫视一眼几人。
“山里代代流传各种邪门都鬼事,多的数不清。”
“深山大马猴复仇、红衣女鬼诱引路人、歪脖子松吊死鬼勾魂索命、黑瞎子沟黄仙姑拍手迷人心智。”
说到大兴安岭诡异事件,他怕几人不信,特意加重语气提醒他们。
“这些不是凭空杜撰的,是一代代猎户、淘金客、伐木人用亲身经历传出来的。”
“旁的不说,就说说我自己碰到的邪门事。”
他话语停顿片刻,扭头看向几人问道。
“关东军知道不?”
在他的问话下,狗子回了一句。
“小鬼子的部队~”
老导向听到他的回答,默默点头回应。
“当年我倒霉,被小鬼子关东军,抓进山修建堡垒。”
“那会关东军一支驻守深山要塞的小队,一夜之间全员离奇失踪。”
“当年,小鬼子调查这事,使尽了法子。”
“我就这么,被当成替死鬼,被鬼子赶去山洞里,寻找失踪的鬼子。”
“别说小鬼子想不通,就是我到现在也想不通。”
“一个山洞拢共那么大点地,几十号人,说没就没,工事完好、物资齐全,偏偏找不到尸骨、找不到踪迹。”
老领队话音微顿,抬眼看向帐篷中央,语气压低了几分。
“不止怪谈,我这些年带过不少人进山,听那些专家说,这片山的地质、磁场,本身就违背常理,藏着天地异象。”
老导向抬手指向北边,开口接着说道。
“北大山那片花岗岩石林,听那什么地质专家说,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地貌。”
“坚硬花岗岩被雕琢成几十米高的塔柱、石峰。”
“至于怎么形成的,至今也说不清。”
还有青山、山岗上百个天然冰臼,大大小小、全都一个样内壁光滑,常年积水不干。”
“最玄的是北部林区的古老岩画,至于什么年代的,谁也说不清。”
“上面刻着从未记载的人形、异兽图案。”
老导向说起自己经历过的往事,眼神都有些恍惚。
“早些年,民国六年,还是几年来着。”
“我带着一群洋鬼子近距离看过那些石头画。”
“不瞒你们说,当年不管是洋人,还是做苦力的老乡,踏马集体出现幻觉。”
“一个两个的,跟被人下了蒙汗药似的,回去后没有一个人能完整回忆起岩画全貌。”
“就连洋鬼子拍的照片,洗出来都是空白一片。”
说到此处,老领队语气骤然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都还算好的,还有这片山林藏‘迷魂阵’。”
“不唬你们,根据我知道的情况,这片地界从清末猎户时期,就没人敢轻易进去。”
“这百八十年,死在这片林子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要进去,基本上没有人完整出来。”
“出来的人,要不疯疯癫癫,要不没隔几天,突然嗝屁,或者把自个囊死了。”
“这几十年,我带过的队伍,最少四五百个。”
“什么样的人都有,专家,倒斗的,洋鬼子,军人,老学问人。”
“他们那群人说啥话的都有。”
“有人说是地下埋藏大量稀有磁性矿物。”
“有人说,这片地界,是什么天然迷魂阵,什么鬼门关,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我跟你们说,只要踏入那片区域所有罗盘、仪器全部失效,人进去,全靠瞎摸,能不能出来,全凭运气。”
帐篷外的寒风依旧嘶吼不休,卷着碎雪狠狠砸在帆布上。
帐内炭火温热,却压不住众人心底升起的寒意。
所有人静静听着,没人说话,只觉得外头漆黑的林海深处,藏着无尽未知、凶险与诡异。
狗子几人知道老导向的意思,劝他们别进去。
他们带的各种仪器,在里面根本没用。
一个弄不好,五十几号人,全部得折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