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从东夏女王的鎏金马车下来,回了自己车上。
车帘一落,外面的动静全隔了。
湄若抬手结了层隔音结界,小婧坐在角落,不说话,就听着。
藏海看着湄若,开门见山:
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对东夏女王的疑虑。
我追查多年,锁定了三个参与蒯家灭门的仇人,可今天东夏女王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怀疑——难道当年的事,还有第四个人插手。
我仔细复盘过往线索,按年份推算,蒯家覆灭那时候,东夏刚战败,自顾不暇,按理根本没余力跨界插手大雍朝堂的权斗。
可我现在——我父亲蒯铎当年从昆仑带回来的东西,是东夏世代传承的圣物,鬼玺。
湄若侧目了一下。
藏海继续:鬼玺是东夏命脉圣物,遗失在外,等于断一国气运。
哪怕当年东夏战败式微,这位女王也绝不可能坐视圣物流失。
所以我怀疑,她就算没直接动手屠我蒯家满门,也肯定在幕后推波助澜,暗中作梗,间接促成了蒯家的灭门惨祸。
只是我迟迟不敢贸然动手——她是香暗荼的生母。
而香暗荼现在,正落在我手里,性命、自由、前路,全由我掌控。
藏海抬眼:所以我想设个局,好好试探她一次。不妄杀,也绝不放过真凶。
湄若点头:哦?你想怎么试探?
香暗荼就是我最好的饵。我以香暗荼为筹码,放出线索,引她入局。我要把她单独诱进永宁公主墓室。
永宁墓机关繁复、格局封闭、与世隔绝,最适合清算旧案、对峙真相,隔绝所有外人干扰。
湄若问:引她入墓之后,你打算怎么收尾?
我要借古墓机关,一层层拆分她的随从护卫。
她今天仪仗鼎盛、高手环绕,人多眼杂,根本问不出半句真话。
我要让所有侍从、护卫、侍女全被机关阻隔在外。
我要让她孤身一人,站在我面前。
刚才车里,她一句知道蒯铎怎么死吗,语气笃定、眼底藏秘,我百分百确定,她知道当年所有真相。
我要亲自问她,问清楚当年所有隐情。问她是不是参与了蒯家灭门,问她是不是为了鬼玺加害我父亲,问她这百年沉默背后,到底藏了多少肮脏算计。
湄若听完,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东夏女王,爱慕你父亲,蒯铎。从相识开始,就是真心爱慕。
藏海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湄若,半天憋出一句:什么意思?
一国之主,东夏女王,爱慕我父亲?这怎么可能?!
湄若道:是真的。我虽不知她跟蒯铎当年怎么相识,但她心底藏了百年的执念跟情意,做不得假。她爱慕蒯铎,整整百年,从没放下。
“她大概率没亲手参与、也没主导蒯家灭门惨案。
世人虽有因爱生恨、爱极生杀的先例,但终究是少数。
她心底爱意深沉,这种心境,很难狠下心屠尽挚爱之人满门。
藏海沉默了一会儿。
即便如此,我依旧要亲自问清楚。
爱意是真,算计也未必是假。或许她有情,却依旧为了国运、为了鬼玺、为了权柄,牺牲了我父亲,牺牲了我蒯家满门。
不亲口听她坦白,不亲眼确认真相,我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湄若点头:好,就按你的计划行事。
计划定了。
三人按谋划布局,悄悄放出消息——香暗荼被藏海藏在永宁公主古墓里。
东夏女王得知爱女下落,当即带人赶赴永宁墓。
永宁公主古墓山门厚重,青石斑驳,墓道幽深蜿蜒,机关密布。
湄若精通古墓机关,藏海是营造风水大师,这座墓对他俩来说跟平地一样。
等东夏女王一行人全进了墓,湄若带着藏海、小婧悄悄拐进一条隐秘岔道,绕开所有机关,一路直达主墓室,提前藏好等着。
东夏女王一众,困在层层机关墓道里。
墓道里,每走三五步,就触发一处机关。
轰隆——
千斤石门从穹顶砸下来,直接隔断后路,把后方大半护卫隔绝在外。
还没等众人回神,两侧墓壁突然开合,无数利刃交错弹出,封堵侧方通路,把随行侍从一个个隔开。
机关不致命,却极其刁钻。
藏海只布阻隔、围困的机关,不伤人性命。
墓道里一下乱了:
小心!是机关!石门落下来了!
前路被封,后路断绝,我们被困住了!
快走!往前冲!后面的人跟不上了!
护卫们拼命突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石门一层层落下,把同伴一个个隔开。
一次、两次、三次……
层层机关反复触发,层层人手反复剥离。
短短半条墓道,数十名精锐护卫、贴身侍从,全被阻隔在外,再也没法前进一步。
东夏女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四名贴身侍女跟着。
她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空空荡荡、再没机关触发的地面,慢慢明白了。
机关不是为了杀她。
是为了拆分她所有人手,逼她孤身对峙。
侍女急了:女王!前路机关诡异,层层封路,所有人都进不来了!我们原路折返,先退出古墓再做打算!
东夏女王道:不用退。
他的心思,我懂了。藏海不想见我的随从,只想单独见我一人。
她转头对侍女下令:你们都退出去,守在墓门外,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动静,都不必进来,等着就行。
侍女急道:女王!万万不可!这里凶险未知,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无妨。他若想杀我,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他只是想问一个真相。
侍女不敢违逆,全转身退出墓道。
整条墓道,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全撤了、隔绝了。
偌大古墓里,只剩东夏女王一个人。
奇妙的是,当最后一名侍女退离之后,之前步步频发的机关,一下全沉寂了。
前路一片安稳,再没半点杀机。
人多,机关就不停;人少,机关就散了。
孤身一人,前路坦途。
东夏女王抬脚,一步步朝主墓室走去。
不多时,她踏入主墓室。
穹顶高阔,石灯幽幽,照亮中央静静伫立的人影。
藏海一身素色官袍,站在主墓室正中央,早就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东夏女王先开口,声音轻柔:
看来,暗荼不在这里。
你把她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你找不到的地方。
藏海定定望着她,道:
她很安全。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当年蒯家的事,我父亲蒯铎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