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炉香轻绕。
周开掀开珠帘步入内室,径直坐入主位。
玄青岚立于阶下,满头青发束成低髻,只留一缕贴在颊边。
她下颌微收,双瞳视线落在地砖上,双唇紧抿。
周开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元神裂痕补全,修为探到化神顶峰,再熬个几十年,就能去碰一碰返虚的门槛了。”
玄青岚终于抬起眼帘:“返虚天关难越,晚辈打算用两三百年慢熬。”
周开指节叩击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左一句晚辈,右一句晚辈。你家长辈已经允了,青岚仙子想要出尔反尔?”
听闻此言,玄青岚侧过脸去,皮肤色透出淡淡的胭脂色,声音压到了极低:“夫……夫君。”
周开闻言不再逼迫,掌心向上摊开,一滴真血从他指缝间升起,停在半空打转。
“这仙狐真血,若我炼化入体,有何门道?”
玄青岚视线扫过那滴真血,稍作停顿才接话:“我修为不够,真血底蕴不足。炼入脏腑能拔高火属神通的威力。但更稳妥的法子,是日夜用真元冲刷温养,待到大乘期吞服,破那渡劫天关时能多添一分胜算。”
听到是辅助破境的物件,周开兴致寥寥。
“你体内,还有多少真血?”
玄青岚鞋跟抵住地砖缝隙,硬生生往后缩了半寸,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只有最后一滴。此血连着道基,恕妾身不能相让。”
周开轻笑出声,屈指一弹。
真血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玄青岚,停在她眉心前方三寸处。
“此血于我用处不大,你拿回去吧。”
玄青岚眼瞳微震,看着近在咫尺的真血,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垂下双臂,深深吸气:“此物当初用来换我一条命,便是夫君的东西,妾身不会食言。”
见她闭上眼睛不再躲闪,周开暗自摇头。这狐妖的性子比剑修还硬。他手腕向回一拢,真血没入小腹,正好拿去喂给沧溟火。
接着右手探出,柔和法力化作气旋。
气旋卷住玄青岚的腰肢,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脚便离了地。
再回过神,人已跌坐在周开腿上。
周开单手箍住她的腰身,隔着衣料感受那份僵硬,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脊骨:
“青岚,你怎么老是一板一眼的,为夫说过,不会强迫。”
玄青岚挺直背脊,双手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搭在周开肩头:“我性子自幼便是如此,不懂如何逢迎。能得夫君青睐,妾身自是欢喜。”
周开扯开她领口的盘扣,掌心贴上温热的肌肤:“狐族媚术名震四海,怎么到了你这青狐天骄身上,连个最下乘的迷魂之术都没见识过?”
大手侵入衣襟,玄青岚胸口起伏不定,连带着搭在周开肩头的手指也蜷缩起来:“那确实是狐族的天赋神通不假,可我从未修炼……若是……若是夫君偏爱,妾身、妾身去练练就是。”
衣帛撕裂声响起。
随着真元躁动,玄青岚压不住妖族本相。她两鬓的人族耳廓化作虚影消散,头顶发丝耸动,钻出两只覆满青色细绒的狐耳,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裙摆后方,一条半人高的青色长尾“嘭”地弹出,惊慌失措地扫过小几,将一套玉骨茶盏连托盘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周开一把攥住那条想要缩回的长尾。
“夫、夫君,别……尾巴、那里不行……”
【叮!宿主与红颜玄青岚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800!】
【玄青岚】
【好感度:60(倾心)】
三日后。
胧天镜,仙山之巅。山顶冷风呼啸,卷起周开的衣摆。
他盘腿坐在玉台之上,两指夹起一枚暗金色的丹药。
并蒂莲、龙血藤、玲珑参,三味灵药在造化阴阳气的浇灌下,药力蜕变。
由这等天材地宝熬炼出的冥融丹,其威能远超典籍记载。
周开仰头将丹药吞下。
药丸落肚,一股狂暴的热浪在丹田处炸开,沿着周身窍穴横冲直撞,硬生生撑开经脉,直冲泥丸宫。
元神小人被涌入的药力点燃,冒出黑红交加的火光。
周开裸露在外的肌肤大面积开裂,渗出的血液倒灌回毛孔,五脏六腑透出死灰般的败絮之色。
剧痛直达骨髓。
他下颌骨肌肉高高隆起,硬顶着不发一声。气血配合法力,形成两道绞索,将那股狂暴药力死死捆在体内,一寸寸碾碎、吸收。
整整七日,山顶死寂无声。
直到最后一缕药力融入气海,周开睁开眼,调出面板。突破合体中期所需的海量交流点数,直接少了一半。
只是代价不小,经络上结出一层灰白色的死斑,只要稍微提聚真元,便会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想要把这股晦涩气机拔除,少说要在胧天镜里闭关修养两百年。
头十年,火小火成功蜕变为虚灵种,紫火焰心生出一道刺目的灿金。
第三个十年,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在圣岛苦修的沈寒衣一剑斩破壁垒,登临归元。
第五个十年,也许是因为老天眷顾,也许是因为火小火的紫金火焰,陈紫怡的肚子终于有了反应,次年给周开生了个大胖小子。
孩子取名周砚。
自打这小子降生,周开拖着依旧残存反噬的身子,整日抱着个白胖小子傻乐。
他每日探查只盼着能探出灵气共鸣。以他的城府,也免不了对着陈紫怡念叨:“千万赐个灵根,下品也行,只要有灵根就行。”
长子出世,资源流水般朝陈紫怡的院子里搬。
王巧巧扒在门框上,盯着那几箱散发着宝光的极品灵草,撇嘴嘀咕:“早知道生孩子回报这么厚,我当年就算是拼了雷灵根不要,也得先怀上一个。”
庭院另一侧的高墙上,历幽瓷一袭黑裙猎猎作响。她指尖挑着一簇黑火,狭长的凤眸瞥向王巧巧:
“没出息的做派。想要什么,抢过来便是。他拖着一副伤体整日去哄那小崽子,我倒要看看,今夜他还压不压得住本座的冥火。”
夜半,仙山之巅。
墨云追魂轿悬在半空,轿身四周冥火烧得空气扭曲。周开向上看去,轿帘自行向两侧掀开。
轿内宽敞无比,历幽瓷换上了一层轻薄的黑纱,斜靠在软榻上。她扬起下巴,火焰顺着她脚踝向上攀爬。
没等她开口嘲弄,周开脚下石板炸裂,整个人顶着炽热的冥火撞入轿中。
他无视经络中传来的撕裂钝痛,大手掐住历幽瓷的咽喉,将她死死钉在软榻靠背上。
四周冥火暴涨,烧得周开法衣滋滋作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她身上的黑纱。
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狂暴镇压,历幽瓷眼底的挑衅反倒化作了异样的兴奋,挣扎的力道软了下去。
……
庭院里,玉树琼花开得正好。
五岁的周砚骑在周开脖子上,小手揪住亲爹的头发。“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修仙啊?”
“急什么。少说得等八岁,多则十五岁,灵根才能完全显化。”周开忍着剧痛,抓着儿子的小腿,稳稳在院中踱步,“这么小就想做神仙?”
“做神仙多威风!能天上飞,还有储物袋!”周砚兴奋得双腿乱蹬,“娘说储物袋是个无底洞,我要弄个最大的,把后山那些机关兽全装进去。”
“你娘逗你呢。”周开忍俊不禁,“真想驾驭遁光,怎么也得结成金丹。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储物袋,那可算不得什么空间法宝,外面看着多大,里面就有多大。”
陈紫怡端着灵果走来,横了周开一眼:“快把你儿子放下来,骑了半个时辰,莫要把他宠坏了。”
周砚被亲娘硬生生抱下地,还不甘心地仰着脸问:“那为啥小袋子能装大物件?”
周开屈膝蹲下,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鼻尖:“那是用粗浅的手法铭刻了灵纹,把物品缩小了塞进去。外头坊市里,炼气一层的小修士花两炷香就能缝出一个。最糙的下品货色,一枚灵石能买一大筐。”
六年转瞬即逝。十一岁的周砚掌心悬浮起一团青色灵光。
测灵盘光芒大盛,上品木灵根。
周开吊了十一年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他直接从姜、方、历三家,各挑了一名嫡系贵女定下婚书,连聘礼都堆成了山,只等这混小子一成年便开门迎娶。
岁月流转,又去五十载。
边境警讯连鸣三月,战火彻底燎原。蝠鼠、蚩融两族的异族联军压境,三位大乘妖修悍然出手,设伏围杀天斗圣皇。
绝境之中,韩天尊一剑劈碎万里虚空,强行杀入战局。
五位大乘修士的法则碰撞,将方圆十万里的山川灵脉硬生生碾成荒漠。十多万低阶修士在余波中灰飞烟灭。
那一役,天斗圣皇根基受损,被迫闭了死关;异族的三位大乘同样断手折足,铩羽而归。
大战余波荡及周家,被抽调往前线的道侣们也带了伤,只能陆陆续续撤回胧天镜闭关。
阁楼内,地龙烧得极旺。
历云眠靠在软榻上,面如金纸。
周开坐在榻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看看你这副气血亏空的虚弱样,倒是跟为夫体内这去不掉的反噬凑成了一对。”
历云眠气结,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用力把手从周开掌心抽离,拽起绒毯盖住肩膀:“少在这儿说漂亮话。你当年若不是发了狠强吞猛药破境,落下那一身反噬,如今何须憋在镜子里闭门不出,倒让我们这些女眷去前线拿命填窟窿。”
历云眠眼底闪过一丝不忿,冷笑出声:“周老祖的心也是生得偏。这等送命的差事,怎么不见你让紫怡和秋月婵去战阵里滚一遭?”
周开听着她的冷嘲热讽,面色未改。
军令如山,凡修仙大族,遇战必出精锐。他体内暗伤未愈,一旦动用法力必遭反噬焚身,只能由女眷顶上。
他不让陈紫怡去,不仅是因为结发原配,更是因为他需要借双修汲取海量气血点数,得留在身边。
至于秋月婵,她体内的阴属造化气是催熟青灰葫芦的养料,她不能出半点闪失。
关乎系统的算计,自然不能对历云眠全盘托出。
周开不顾历云眠的挣扎,强行捉回她的手腕。
“这两百年,你们替我顶在前头,我周开记在心里。我周家已经拼杀两百年,今后百年便不会上阵了。你们安心把伤养好,百年后,有为夫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