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余热还没散,冬天就悄没声儿地来了。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渐渐变白,心里想,冬猎的时候到了。
冬猎不比秋猎。天寒地冻,雪深路滑,猎物也少。但冬天也有冬天的好处——雪地上脚印清晰,猎物无处藏身。而且冬天的皮子厚实,毛色光亮,能卖上好价钱。
“三炮叔,冬猎咋安排?”张西龙找到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正在给猎犬喂食,闻言抬起头:“今年的雪大,野兽都往深山里躲了。得走远点,野人谷深处那片林子,去年咱们没去过的,今年得去看看。”
“那片林子?”张西龙想起去年秋天追豹子时去过的地方,林子密得不见天日,地上全是倒木和灌木,走起来很费劲。
“对,就是那儿。”王三炮点点头,“老辈人说,那片林子里有狼群,好几年了,一直没敢去。如今咱们有狗有鹰,怕啥?”
张西龙想了想,点点头:“行!就去那儿!”
冬猎的头一仗,定在腊月初。天还没亮,猎队就出发了。这回带了十个人、八条狗、两只海东青,轻装简行,直奔野人谷深处。
雪后的山林,静得出奇。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雪沫子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中闪着银光。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尖,不放过任何一个痕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积雪。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狗的大,比狼的小,形状像梅花,深深的,陷在雪地里。张西龙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心里一紧——是狼!
“新鲜的。”王三炮也蹲下来,“脚印边缘还没干,应该是今早刚过的。”
“追不追?”栓柱问。
“追!”张西龙站起来,“虎子带路,栓柱在后面跟着。狗放开,让它们闻。”
八条猎犬兴奋地低吠着,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赵虎子在后面跟着,张西龙和栓柱在后面追。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
“西龙哥,这地方太深了。”栓柱有些担心。
“没事,有狗有鹰,出不了事。”张西龙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虚。这地方他来过一次,那次差点碰上豹子,回去后好几天没睡好觉。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狗突然叫起来。不是乱叫,是有节奏的、带着警惕的叫声。
“找到了!”张西龙低喝一声,端起猎枪。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前摸。透过树干的缝隙,他们看见了一群狼——七八只,正在啃一只死鹿。它们的毛色灰白,跟雪地几乎融为一体。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狼,体型硕大,毛色发黑,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透着凶光。
“好家伙……”栓柱倒吸一口凉气。
张西龙也吃了一惊。这群狼比他想象的大,领头的那只,少说也有上百斤。它们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打不打?”栓柱低声问。
“打!”张西龙果断地说,“不能留后患。虎子,你带狗从左边绕过去,栓柱从右边绕,我从正面打。鹰在天上盯着,别让它们跑了。”
众人分头行动。张西龙端起枪,瞄准那头大公狼。它正低着头啃鹿肉,浑然不觉。
“砰!”枪声在林中回荡,大公狼应声倒下。剩下的狼惊慌失措,四处乱窜。有的往左跑,被狗拦住了;有的往右跑,被栓柱打了回去;有的想往林子深处跑,被海东青赶了回来。
这一仗,打了五头狼,活捉了两只狼崽。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好!这群狼祸害了好几年,今天总算除掉了!”
张西龙也很高兴。冬猎头一仗就开了个好头,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回到屯里,狼皮被硝好,挂在合作社的墙上。狼肉炖了一大锅,全屯的人都来尝鲜。大嫂尝了一口,皱起眉头:“这狼肉,有点酸。”
“酸就对了。”王三炮笑了,“狼肉就这味。不过补身子,吃了壮胆。”
大家都笑了。
冬猎的第二仗,是追一只猞猁。赵虎子侦察报告,野人谷东边的林子里,有一只猞猁,个头不小,毛色也好。猞猁皮值钱,一张能卖好几十块。
“这东西精得很,不好打。”王三炮提醒道。
“不怕。”张西龙说,“有狗有鹰,跑不了。”
到了那片林子,赵虎子顺着脚印追,追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猞猁。它正趴在树上打盹,毛色灰黄,跟树皮几乎融为一体。
“西龙哥,打不打?”栓柱问。
“不打。”张西龙摇摇头,“活捉。”
“活捉?”栓柱愣住了,“这玩意儿可凶了,咋活捉?”
“用网。”张西龙让铁柱在树下张开一张大网,自己带着狗从树上赶。猞猁被狗叫声惊醒,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进网里。
“抓住了!”铁柱兴奋地喊。
猞猁在网里拼命挣扎,龇牙咧嘴,凶得很。张西龙用布把它的头蒙住,它才安静下来。
“好皮子!”王三炮摸了摸猞猁的毛,“拿到省城去,能卖好价钱。”
张西龙把猞猁关进笼子里,准备送到省城的店里去卖。活猞猁比死皮子值钱,城里的动物园愿意出高价买。
冬猎忙了一个多月,合作社的仓库又满了。狼皮、猞猁皮、狐狸皮、野兔皮,堆得像小山一样。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硝皮、晾晒、分类,样样都离不开人。
“西龙哥,你猜今年冬猎总共打了多少?”王慧慧抱着一摞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
“狼八只,猞猁两只,狐狸五只,野兔、野鸡不计其数!皮子、肉,加起来,总收入,五千多块!”
“五千多!”栓柱差点跳起来,“冬猎就能打五千多?”
“那是。”张西龙笑了,“也不看看是谁领着打的。”
栓柱嘿嘿笑,挠挠头。
冬猎结束后,张西龙算了一笔账。今年全年,合作社的总收入,超过三万块。比去年多了将近一万块。
“三万块!”大嫂惊得合不拢嘴,“咱们合作社一年挣了三万块!”
张西营也愣住了,手里的烟都掉了:“这……这是真的?”
“真的。”张西龙笑了,“今年大伙儿辛苦了,过年好好分分红!”
“好!”众人齐声欢呼。
分红大会那天,全屯的人都来了。张西龙站在台上,念着各家的分红数额。王三炮家分了一百五十块,于老四家分了一百三十块,栓柱家分了一百二十块,连大嫂家都分了九十多块。
“西龙哥,你是最多的!”栓柱在台下喊。
张西龙笑了笑,把钱袋接过来,没有多说什么。他是理事长,拿最多的分红是应该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份钱,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说着这一年的收获。张西营抽着烟,感叹道:“西龙,你领着大伙儿,日子越过越好了。”
“大哥,不是我一个人领着,是大家一起干。”张西龙认真地说。
张西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弟弟,有出息了。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张西龙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家在身后,有大家在左右,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