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秒针走动声。
顾姝坐在长桌主位旁,指尖搭着那只温水杯,好一会儿没动。
布莱尔是靠在椅背上的,听到这话,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散漫笑意,此刻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湖面结了冰:
“如果是这样的话,露娜是林婉婷的女儿。”
布莱尔敲着桌面,又看了顾姝一眼:“小姝,说起这个,我倒是听到一个圈子里的小道消息。”
顾姝抬眸看向布莱尔:“什么?”
“听说,斯特兰德?考德威尔有个华人情人,当时大家都不相信。
如果路易斯的消息没假的话,那这个林婉婷就是斯特兰德?考德威尔的情人了。”
空气凝了大概三秒,顾姝才‘嗯’了一声:“没事,左右不过是押注而已,问题不大。”
顾姝的声音刚落下,会议室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布莱尔亲自起身给个顾姝和秦时军各倒了一杯茶水,这才转身对门口的方向道:“进。”
很快,会议室门被推开。
布莱尔的助理小跑进来,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出了一身的汗。
因为跑得太急,此时说话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家、家主,刚收到的消息:
考德威尔家族又追加了两亿美金,押顾小姐和车神塞巴斯蒂安·沃勒的赛车比赛……押顾小姐输, 这次赔率是1:8。”
助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下意识察觉情况不对,先屏住了呼吸。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下一秒,会议室就响起路易斯的恼怒声:
“哥,你说这个考德威尔家族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会追加?先前我们去的时候,不是只有老师的两个盘口吗?这2个亿怎么追加的?”
说话的时候,路易斯蹭得一下站起来,最终在会议室里来回走动,两只脚走路时都有些不稳,同手同脚的,差点没直接摔倒。
顾姝还没说话,布莱尔却是先气笑了:
“很好,这个考德威尔家族看来是要跟雷克菲勒家族作对到底了。
考德威尔家族是不可能不知道小姝跟我合作的事情,既然他们要如此打我这个家主的脸,那就陪他们玩玩。”
说话的时候,布莱尔脸上的笑容,早已经跟他平日里在慈善晚宴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没有了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像刀刃反光一般,照得人后颈发凉。
“奥利安·霍克,”
布莱尔起身,手里的钢笔‘咔’一声扣上,整个椅子也被他带动,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声:
“两亿是吗?”
布莱尔深吸一口气,这才看着助理:“你亲自去,同样追加2亿美金,直接押小姝的车队赢。”
布莱尔声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就是一静。
路易斯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向他哥:
“哥,你你……你一下又押这么多啊,老、老师医术是厉害,可可可是赛车不同医术。
要不咱们找人教训考德威尔家族的人一顿,我们可不要任性啊,不然哥你的资金分散太多,你家族里怕是要出事啊。”
路易斯还想再劝劝。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他哥看过来的眼神,那双眼底已经没了任何散漫,取而代之是商场上绝对的王者蔑视之眼,尤其是眼底中的残忍和狠意。
看着这双眼睛,就跟被凶兽盯住一般。
路易斯只觉得脖子一凉,这下是彻底不敢说话了。
“家主,”
这时候助理奥利安·霍克也缩了缩脖子,他其实也是跟表少爷一样的看法啊,他看着家主,吞了吞口水:
“家、家主,您……是不是要慎重?”
“去。”布莱尔只说了一个字。
助理奥利安·霍克不敢再多问,攥着手里的资料退了出去,门合上时,还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声,顿时将外面的夜风也彻底关在了门外。
路易斯看看表哥,又看看老师,喉结滚了滚,最终也没太敢插话。
他太知道表哥这笔钱砸出去意味着什么:
两亿美金,不是零花钱,是雷克菲勒家主继承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筹码压在了一个华国女人身上。
两亿美金,他表哥肯定不怕。
可他哥,在老师身上一共压了6亿美金。
6亿美金虽然对雷克菲勒家族不算什么,可一旦老师三项比赛失败了,等于他哥6亿美金全打了水漂:
这属于非常严重的投资失误,那他哥那些兄弟姐妹和叔叔们,势必为家主之位反咬他哥,那他哥到时就危险了。
路易斯摸了摸头发,只觉得喉咙都痒痒的,心脏也跟着‘咚咚咚’跳个不停,甚至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了。
路易斯索性深吸一口气,彻底将自己贴在墙壁上,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他刚刚也是,没事冲进来凑什么热闹,这事出事了,回家他非得被被他爸抽皮拔筋不可。
他命可真苦啊。
可更要命的是,路易斯绝望地发现,他此时居然被他哥挑起了情绪,居然也想再押100万美金押老师的赛车比赛。
救命,路易斯忽然想起来,他老师的赛车比赛,不会是他们班那个比赛吧?
路易斯僵硬着转过头,双眼瞪大, 大张着嘴巴问:
“老、老师,你那个什么赛车比赛,不会就是我们10班,锐驰集团少东家陈锐跟凛冬资本少东家维克多·格雷的赛车比赛吧?”
顾姝挑眉,视线看向路易斯,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啊,那,那怎么会跟车神塞巴斯蒂安·沃勒扯上关系了?”
路易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心底不断渴望,可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啊。
结果,他才刚这么想,就听老师道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车神塞巴斯蒂安·沃勒要跟我比的,我就答应他了。”
路易斯:……
‘咚’一声,路易斯彻底摔倒在地,脑瓜子‘嗡嗡嗡’间,差点没原地昏死过去:
救命啊。
谁来救救他,救救他哥啊?
他哥押了这么多美金,可车神塞巴斯蒂安·沃勒,是不可超越的啊。
他眨巴着嘴巴,只觉眼皮重若千斤,他僵硬着想开口叫哥。
结果下一秒,一个笔记本直接摔到了他脸上,彻底堵住了他的嘴巴。
路易斯:??
哥,你一定会后悔的啊。
救命啊,他哥真是中毒了,中了红颜枯骨的毒!
……
顾姝把温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润了润她发干的嗓子,顿了一下,她这才看向布莱尔:“手里有空余资金没?”
布莱尔挑眉:“要多少?”
“三千万美金。”顾姝说:“我赌我自己赢。”
布莱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早没了先前的狠意,取而代之是是放肆的轻松惬意,他碧绿色眸子看向顾姝,声音都是洒脱的真情实意:
“小姝,我就说你最懂我。”
说话时,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唰唰唰’签了名,随即推向顾姝:“这三千万依然是我个人给你的,不用利息。”
顾姝没推辞,把支票收进西装内袋。
指尖碰到内袋里那盒金针,金属的凉意贴着心口,一下一下的,她想了想,将支票递给秦时军:“秦哥,找人去下注。”
布莱尔立马道:“我让管家陪你的人去一趟吧。”
顾姝倒是没拒绝这个好意,朝他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那公司这边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话的时候,顾姝理了理袖口,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秦时军也跟着起身离开。
他很高,站起来时,头几乎要碰到吊灯垂下的水晶帘,此时一身藏青色常服的他,身体笔直得像一杆直立的枪。
他没看任何人,只伸手替媳妇将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抖了抖,随即给她披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无数次一般,就连顺序都是十分有讲究。
先替她拢好肩线,随即再把手伸到她背后,慢慢把衣摆理平。
整个过程,顾姝都十分配合。
夫妻两人的惬意,看得旁边的布莱尔好一阵失神。
原本还在地上装死的路易斯,谁知一起身就看到他哥的眼神,他恨不得自己又晕过去:
他没事,干嘛要挑这个时候站起来。
不过看他哥跟了过去,他也双脚脚尖一弹,人瞬间站了起来:“老师等等,我送你们。”
路易斯跟在他哥身后,跟着追到了门口。
走廊里,布莱尔将顾姝他们送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随即递过去房门卡:
“这是给你安排的别墅,名字都是写的你的,就在剑桥郡那边,我原本想送你过去。”
话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秦时军,这才轻笑道:“我怕某些人受不住,又觉得我图谋不轨。
我让管家亲自送你们去一趟,要是别的不知道的,或者有什么需求,随时跟我反馈。”
他说话时,走廊里的壁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波斯地毯的暗红色花纹上,像三道被钉住的剪影一般,和谐又诡异。
路易斯看得脖子缩了缩,小声插话道:“哥,我等下亲自过去一趟吧,我去给老师下注。
等下注完,我顺道送老师过去,你那别墅我知道的,就在剑桥郡那边的联排别墅那边是吧?”
布莱尔抬眸看他一眼,一时间没说话。
就在路易斯都以为他哥会抽他的时候,他哥朝他点点头,随即转身进了办公室。
有那么一刻,路易斯心疼他哥。
可他想想,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因为他想着他可能疯了,他现在那个想下注的心思居然还没死。
该死的,他哥这些年的神话实在是太强了,所有的投资就没失误过。
他哥都这么看好老师,他是不是要跟风投一下?
救命,上帝,快来个人打醒他!
……
夜里的剑桥郡很静,
顾姝在m国这边的住所,是布莱尔安排的一栋联排别墅,算是作为医疗费的答谢。
顾姝没有拒绝,她要在m国待两年,现在这栋联排别墅,算是及时雨,不管是外形还是周围的安保都不错。
因为是整栋的,布莱尔甚至将九霄营的人都安排下去了,这次安排,就连秦时军都没别的意见。
整栋别墅都是红砖外墙砌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在路灯下泛着深绿的暗光。
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蔷薇花,一进院子就是舒适的香味,顾姝在院子外停顿了一下,这才跟着秦时军开门进屋。
开门进去后,顾姝就感受到脚下橡木地板散发着阵阵暖意,踩上去时,还有轻微的吱呀声,就像久居的主屋正欢迎它的主人光临一般。
顾姝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头的暖意从脚心窜上来,她轻轻地‘咦’了一声。
秦时军刚关上门,回头就看见媳妇光脚走在地板上:“宝宝,地板凉。”
他弯腰把她的高跟鞋并好放在门边,随即也换了鞋后,这才拿着拖鞋朝她走过去。
等走到她身边时,这才蹲下将鞋子给她穿好,随即直接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累了?先休息还是先洗澡?”
顾姝朝他点了点头,打着哈欠道了一声:“还是先沐浴吧,累了一天了,刚好泡个澡。”
秦时军‘嗯’了一声,随即抱着媳妇继续往浴室走。
二人一路走向浴室的时候,一直走了好几个房间,最终才走到最里面的浴室。
等进去后,秦时军就看着眼前的浴室发了愣。
整个浴室的空间,就堪比他们家里家里一楼这么大。
白色瓷砖贴得整整齐齐,一面一人高的落地镜子,将整个浴室都显得特别空旷。
秦时军摸了一下,发觉镜子里的影子特别清晰。
他又回头看了一下浴缸,他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明白。
顾姝看到了,这才主动介绍道:“他们这个浴缸设计是嵌入式的,龙头是黄铜的,打开热水的话,朝这边拧开开关就行。”
说话的时候,顾姝拧开水龙头开关,随即浴室发出‘吱呀’一声的声音,接着慢慢变温的温热水缓缓砸进瓷缸里,‘哗啦啦’的声音,几分钟的时间就填满了整个浴缸。
顾姝试了一下水温,热水漫过她小臂,蒸汽一下子腾起来,扑在镜面上,凝成一层白雾,把两人的影子都糊了。
顾姝一张白皙的小脸熏得绯红,她摸了摸泛着温热的小脸,随即推秦时军出去:“秦哥你等我一下,我先洗,等下你再洗。”
秦时军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此时的顾姝靠在门框上,头发松散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浴室渗出的热气濡湿,贴在她脸颊侧边,眼角沾着点水汽,软得不像话。
秦时军喉结滚了滚。
他眸色一暗,磨了一下后牙槽,随即高大的身影瞬间朝她压了过去。
他几乎是没给顾姝反应的时间,直接迈步走过去。
随即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声音低哑得厉害:
“宝宝,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能一个人等着你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