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蛟张开嘴时,口中喷出的不是火焰或寒气,而是一道纯粹的虚空!
那片虚空在张开的蛟口深处,呈现出一种因力量被压缩到极致而形成的、吸噬一切光芒的黑洞状结构。
结构边缘的空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那黑洞内坍缩,连光线的路径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谢大面色惨白,但双眼深处翻涌着一层因孤注一掷而烧透理智的狂色。
握链的双手正在剧烈颤抖,其余三人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四人的灵压,在同一时刻被那道巨蛟的存在榨取了将近七成的蓄积。
他们合体境后期的全部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那蛟躯中灌入。
乌黑巨蛟的身躯,在接收四道灵力洪流之后猛然抬起蛟首。
一双暗红色的蛟目,锁定了半空中悬停的银色身影。
百丈蛟躯在一道低沉、像是整片大地在板块碰撞时发出的轰鸣声中开始向前推进。
推进的速度不快,但那推进的姿态带着一种因体重和质量碾压一切而形成、近乎天灾般的不可阻挡之势。
蛟头经过之处,下方地面的岩层被无形的灵压压出一道宽达数丈的深槽。
深槽两侧的岩石被碾成粉末,粉末又被巨蛟周身翻涌的暗影云雾卷起,形成两道正在随着蛟身移动而持续升腾的黑色尘柱。
初九望着那道迎面推来的乌黑巨蛟,双眼中的银白刀芒没有任何波动。
她身后那柄百丈刀影,在这道注视中完成了最后的凝聚。
刀影原本有些模糊的边缘,变得锐利如真刀打磨过的锋口。
刀背上那些银白纹路的流转速度加快了数倍,刀尖上方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银色光晕终于停止了旋转,所有光晕在同一时刻向刀尖的中心点收束、压缩、凝结。
凝结后的刀尖尖端处,浮现出一粒正在发出白炽光芒的光点。
那光点的亮度在这一刻,超越了山谷中所有残余光芒的总和。
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被那粒光点反照出的银灰色色调之中。
初九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下方那道正在朝她涌来的乌黑蛟首。她的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斩———”
那一个字极轻,却带着一种因为力量已经蓄满而无需声张的从容。
那个字从她唇齿之间飘出时,身后的百丈刀影在同一时刻猛然下沉。
以她张开的掌心为引导,以她灵台中那道正在持续加速的刀意为驱策,朝着那道迎面涌来的乌黑巨蛟斩落!
刀落。
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那道刀落的动作中被收束进了一道线。
那道线从百丈刀影的刀尖处脱出,以一道笔直的银色轨迹,贯穿了初九与巨蛟之间的全部空间。
它所过之处的一切———
空气、灵力、锁链的暗影、绝天阵的残余符文、被巨蛟灵压掀起的碎石尘柱、甚至光线本身……
都被那道线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道线的宽度极窄,窄到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它的轮廓,但它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正在从切口处向两侧翻卷、深不见底的狭长裂隙。
裂隙底部涌出的地底热气,被那道线的余温灼成了白烟,白烟又被线尾的银色光芒驱散。
乌黑巨蛟的蛟首迎上那道银色线时,它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滞。
那双暗红色的蛟目,依然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张开的蛟口中那道吸噬一切的黑洞还在运转。
蛟躯周围翻涌的暗影云雾,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蛟首前方集中。
试图在蛟首前端,凝聚成一道能够抵挡那道银色线的防御层。
但防御层,还没来得及成形。
那道银色线已经切入了蛟首的额心。
切入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火花,没有冲击波……
那道线像一把烧红的薄刃,切入寒冰一样顺畅地、不留痕迹地。
以一种近乎温柔的从容度穿过了蛟首、穿过蛟颈、穿过蛟躯的整条中轴,从蛟尾末端穿出,然后继续向下延伸了数十丈……
在灵潭干涸的潭床上,留下一道更深的裂隙之后才彻底消散。
乌黑巨蛟在银色线穿体之后,继续向前推进了将近一息的时间。
一息之内它的形态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蛟首、完整的蛟躯、完整的蛟尾!
双目依然燃着暗红的光芒,口依然张着,甚至那些黑色鳞甲上的符文光点还在以规律的频率闪烁着。
一息之后,巨蛟从额心开始分裂。
分裂的方式不是断裂,而是像一页纸被从中间揭开一样,蛟首的左右两半从额心处的切面开始向两侧缓缓错位。
错位的幅度从毫厘到寸许到尺余,每错位一分,蛟身上覆盖的那层黑色鳞甲就褪去一分光泽。
错位的速度在过了蛟首之后开始加速,加速到蛟躯中段时两半蛟身之间的缝隙,已经宽到可以看见内部正在快速消散的灵力脉络结构。
那些脉络从内部开始,向外崩解成细碎的暗色光屑,光屑向两侧飘散后又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谢大的双手,在同一时刻从锁链柄端滑脱了。
双臂垂落下来时,手掌呈现出一因灵力被瞬间抽空而过度收缩的鸡爪状。
指节僵硬地弯曲着,像是想要重新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谢二、谢三、谢四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各自的锁链柄端滑脱。
四根锁链,在失去灵力支撑后从百丈长的蛟身形态开始回缩。
回缩成四截断裂、残余符文正在快速熄灭的破碎链节,从高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数段暗色残骸。
那百丈蛟身,在这四道锁链碎裂的同一时刻完成了它的最后一道崩解。
两半蛟躯从内部向外,炸散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暗色光屑雨。
光屑从高空中如骤雨般坠落,覆盖了整片山谷的地面。
那些光屑落在碎裂的岩石上时发出连绵不断的细密脆响,像是亿万片黑色琉璃同时碎裂。
初九缓缓收回了那只张开的右手。
她身后那柄百丈刀影在她收手的过程中逐寸缩小、消散。
最后的银光从刀尖处收拢回她的掌心,那层银白色的刀芒,在她的眼底闪了最后一下,连同她双瞳中那层银色的光泽一起平静地褪去。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灵潭废墟边缘的四道身影上。
四个老头已经跪倒在了碎岩之间,手中的锁链只剩下断裂的残段。
四张一模一样的丑脸上面色灰白,嘴唇泛着濒临脱力边缘的淡紫色。
四双三角眼正以一种混合着恐惧、骇然、茫然、难以置信的复杂目光望着她。
嘴唇不停地翕动,却始终没有谁真正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初九把那柄十米巨刃重新扛回肩上,刀背服帖地落进肩头那道凹槽时发出一声熟悉的闷响。
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摸出了第四块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