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听见花间音低声的担忧,却依旧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
他清楚,身为气运之子的玄玦可以受伤,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江晚晴和洛璃,同为气运之子,他不想看到两人受伤,因为会心疼。
可换成那老登嘛。
不在一旁给鬼婆鼓掌叫好,已经算是云大人心善了。
要不是花间音就在旁边,他甚至想用留影符把老登挨打的一幕录下来。
…………
玄玦的情况不妙。
渡劫二层对渡劫九层,哪怕他身负先天离火道体,剑意与离火双重加持之下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战力,面对鬼婆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牌邪修,依旧处处受制。
鬼婆的杖法看上去迟缓笨拙,每一击的落点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她的灰白气息如同无数条无孔不入的毒蛇,顺着剑与杖交击的缝隙不断侵入玄玦周身,腐蚀他的护体灵光,消耗他的先天离火。
玄玦已经退了十七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石地便多出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
他嘴角的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先天离火在他周身越烧越烈,青白色的火焰将那些侵入体内的灰白气息不断焚尽,可消耗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侵入的速度。
“剑意很强,道体更佳,但境界终究是硬伤。”鬼婆从漫天灰气中踏出,木杖点在玄玦剑尖最脆弱的侧面,将他整柄剑震得一偏。
她微笑着看着玄玦踉跄后退,语气里带着一种前辈点评晚辈的从容:
“若你再修千年年,老身见你必退避三舍。可惜,你没有千年了。”
她高举木杖,杖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白符文,地宫中弥漫的灰气被尽数抽回,在杖端凝成一颗不断坍缩的灰白光球。
那光球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朝内塌陷。
花间音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被那光球往外拽,若非云涯挡在她身前,她连站稳都做不到。
“玄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云涯依旧站在原地,既没有出手的打算,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战不该由他来收场。
他能做的,只是护住花间音,不让这场劫波的余威伤了她。
鬼婆一杖点出。
灰白光球脱杖飞出,如一轮坠落的死星,朝玄玦碾压而去。
沿途的岩石、空气、灵力,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触及光球的瞬间被吞噬殆尽,只留下一道漆黑的虚无轨迹。
玄玦没有退。
他迎着那颗足以将他连人带魂碾成齑粉的灰白光球,睁开了眼。
那双此前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在这一刻恢复了一片清明。
他的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天,青白色的先天离火从剑身上冲天而起,将整座地宫照得近乎透明。
他轻声念出几个字:“离火焚天诀。”
云涯的眉头动了一下。
来了,这老登的底牌终于揭开了。
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先天离火道体的真正威力。
先天离火道体,以自身精血与道基为薪,将离火本源引出体外,与剑意合一。
代价是战后至少三年无法再动灵力,严重时道基动摇,境界跌落。
这是搏命的招式。
地宫中,青白色的离火如海啸般从玄玦体内涌出,将那颗灰白光球连同鬼婆的灰气领域一同裹挟,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离火龙卷。
石壁在高温中汽化,地宫的穹顶被烧穿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外面那片被映成青白色的夜空。
鬼婆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将木杖横在身前,渡劫九层的灵力尽数灌入,在面前凝成层层叠叠的灰白屏障,试图挡下这道离火龙卷的正面冲击。
离火龙卷撞上灰白屏障,整座地下洞窟瞬间崩塌。
云涯一把拽住花间音的手腕,带着她向后退开,顺手布下一道防护,将那些飞溅的碎石与灼人的火光尽数挡在外面。
花间音被他护在身后,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战场中央那道玄色的身影。
离火龙卷与灰白屏障的对撞持续了数息,最终灰白屏障轰然碎裂,鬼婆整个人被离火吞没。
玄玦从火海中跌落,如同耗尽了全部力量的凡鸟,玄色道袍上还跳动着几簇未熄的离火,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花间音下意识地跑了出去。
她的速度也说不上多快,但就在她奔至玄玦下方时,那柄一直安静悬在她腰间的清音剑忽然自行出鞘。
剑身化作一道玉白色的光华,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玄玦,带着他缓缓落回地面。
他躺在花间音脚边,发丝散乱,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
他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蹲在身边的花间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了一口血沫。
花间音没有去擦他的血,也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那样低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见此一幕,云涯微微一愣,他着实没想到剑灵会选择接住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