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玦没有废话。
他周身的剑意凝聚,青色的剑光将整座地宫映得如同白昼。
脚下的石地在剑压下寸寸碎裂,连空气都被绞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的身形在剑光的包裹下暴掠而出,手中那柄由纯阳剑意凝聚而成的青色长剑划出一道足以撕裂虚空的轨迹,直斩鬼婆。
这一剑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是他将满腔怒火与自责尽数倾泻于一击的全力之剑。
剑未至,那股灼热到极致的离火气息已经将沿途的石壁烤得龟裂,连墙壁上那些苍白的磷光石都在高温下迅速熔化。
鬼婆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背的慈祥模样,她没有躲,只是将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木杖横着一挡,迎着那柄青剑的锋刃送了出去。
剑与杖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整座地宫在这股冲击下疯狂震颤,六具水晶棺同时炸裂,淡青色的液体混着碎冰飞溅向四面八方。
玄玦整个人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出去,双脚在石地上犁出十步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鬼婆只退了半步,脚后跟在石板上轻轻一磕便卸尽了余力。
但她低头看手中木杖时,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杖身上,一小簇青白色的离火正无声地跳动,沿着木纹朝她的手指蔓延。
那火不是寻常真火,是先天离火道体自带的先天离火,焚灵焚气,连渡劫九层的护体灵力都无法完全隔绝。
鬼婆枯瘦的指尖轻轻在杖身上一抹,那簇离火便被一道灰白的气息压灭,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灼痕。
她抬起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忌惮,继而又恢复了那副平和慈祥的模样。
“道体就是道体,果然名不虚传。”她微笑着将木杖在地上一顿。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灰白的残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出现在花间音身后,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稳稳地按在花间音肩上。
玄玦瞳孔一缩,手中的剑光虽然还炽烈地燃烧着,却再也无法向前递出半寸。
花间音被鬼婆制在身前,那柄刚刚入鞘的清音剑还在她腰间,她正用那双复杂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有太多的东西。
鬼婆从花间音身后微微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抹与这阴森地宫极其违和的慈和笑容:
“玄玦,老身虽能赢你,可老身可不是什么正派人物,能走捷径何必费力呢。
你说是吧?”
鬼婆的手还按在花间音肩头,正得意于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
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有人在她身后,一个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的存在。
那股气息出现得太过突兀,仿佛从虚空中凭空长出来的一般,连渡劫九层的感知都没能捕捉到哪怕一丝预兆。
鬼婆猛地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无声无息地摸到她身后,然而迎接她的,是云涯笑眯眯的脸,以及一记迎面踹来的大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鬼婆脸上。
没有防备的渡劫九层和没有修为的凡人在这一刻并无本质区别,鬼婆整张老脸在云涯的靴底微微变形。
下一刻整个人便如一颗被踢飞的石子般斜着射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最后轰然撞进地宫尽头的石壁中。
碎石簌簌落下,将她半个身子埋在了里面。
“老人家,不好好走剧情可不好哦。”云涯收回脚,微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得像在提醒邻家阿婆天凉了该加件衣裳。
“你……”鬼婆从碎石堆中挣扎着坐起来,满头白发散乱如枯草,她死死盯着云涯身上那件星光流转的道袍,瞳孔猛地骤缩:
“星翎羽光袍!你是现任天机阁行走?”
“不可能……不可能!”鬼婆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
“你才多大?区区百岁不到的小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我疏于防备,也不可能被渡劫以下的存在一脚踹飞!不可能!”
云涯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那抹微笑始终未散。
“老人家,我是不是天机阁行走并不重要。”云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
“重要的是,你得把这场反派的戏码演好。我那位老哥的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他说着,朝玄玦点了点头,意思再明白不过,花间音暂时交给我,你只管放心去揍那老妖婆。
玄玦的嘴角抽了一下,眼中翻涌的怒火依然在翻涌,但怒气之中还蕴含着别的什么情绪,但他很快便重新提起了手中的青色长剑。
剑意如沸水般翻腾,将整座地宫的温度再度拔高了一截。
他转向鬼婆,剑尖重新指向她的咽喉。
鬼婆已经从石壁中站了起来。
她的左颊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她看了看云涯,又看了看玄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疯狂与忌惮交织明灭,最终定格成一种极其阴沉的暴怒。
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刺耳,在地宫中回荡不休:
“好,好得很。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天机阁的现任行走,两个晚辈,今日老身便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云涯没再搭理那老妖婆。
与鬼婆交战的任务是玄玦的,他只是个路过踹了一脚的吃瓜人。
他转头看向花间音,微笑道:“没被吓着吧。”
花间音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开口:“婉婉?”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云涯笑容不变:“不愧是花姐姐,真聪明。”
花间音的脸颊微微一红,却不是欢喜,而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与懊恼。
她到底捡了两个什么东西回青山派?
一个渡劫期的上清道门太上长老,一个天机阁的现任行走,两个大男人缩成小孩和少女,住在她院子里。
她还天天给他们做饭、洗衣、讲故事,一口一个“小玄”“婉婉”地叫着。
想到这儿,花间音只想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坏了,师父青松真人不会折寿吧。
“玄玦也就罢了,天机阁的你怎么也没有羞耻心。”她咬着牙低声说道。
云涯吹了吹口哨,转头看向战场,假装没听见。
羞耻心?那是什么东西?云涯不知道哦~。
花间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阵翻涌的羞耻感强行压下去,视线转向战场。
玄玦的青色剑光与鬼婆的灰白杖影在整座地宫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得脚下的石地寸寸崩裂。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起来。
玄玦很强,那先天离火道体爆发出的青色离火几乎将整座地宫变成了巨大的熔炉。
但鬼婆渡劫九层的修为终究压了他太多,每一次杖影落下,玄玦的身形便会被击退数步,嘴角的血丝已顺着下巴滴落。
花间音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小……玄玦他……”她下意识地开口,那声“小玄”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语气里的担忧却怎么都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