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选择呢,玄玦?”老妇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不需要。”玄玦眼中闪过凶光,他收紧了抱着花间音的手臂,一字一顿道:
“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不是靠亵渎慕清音。”
前半句是对老妇人说的,后半句却是对清音剑说的。
他希望能用这句话唤醒清音剑灵。
可那柄玉白色的长剑依旧悬浮在老妇人身侧,剑身的光华明暗不定,却始终没有再朝他的方向挪动半寸。
它选择沉默。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霜。
她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翻涌而出,渡劫九层的威压如实质般充斥了整座地宫。
水晶棺在威压下瑟瑟震颤,七具棺椁中的淡青液体同时翻涌不止,仿佛连那些失败品都在恐惧。
“看来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老妇人拄了拄手中的木杖。
她的驼背慢慢挺直,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与外表全然不符的压迫感,仿佛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古老凶兽。
“重新介绍一下,老身乃花满楼第三席,世人都称呼鬼婆。”
话音刚落,玄玦的瞳孔便骤然一缩。
但他只来得及将花间音往怀中再护紧一分,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便已到了眼前。
鬼婆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灰白残影,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将手中拐杖轻描淡写地朝前一送。
“碰——”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宫中炸开。
玄玦那具由分魂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躯体从胸口处向外炸裂,青色的道袍与虚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散落在花间音身侧。
“再见,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下次要阻止老身的计划,还是本人亲自来吧。”
鬼婆收回木杖,看也没看那些正在消散的魂光,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朝清音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重新看向那具空棺旁瘫软在地的花间音,目光中的狂热再次浮现:“继续吧。”
清音剑缓缓升起,玉白色的剑身重新亮起温润的光华,剑尖朝向花间音的眉心,一点点靠了过去。
花间音依旧昏迷不醒,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拼命挣扎。
…………
“你不打算出手?”先天冰螭的声音在云涯识海中响起。
“没必要。再说了,我也打不过那鬼婆。”云涯的平静回答。
那鬼婆展现出的修为是渡劫九层,硬碰硬对他而言没有半分胜算。
况且气运既然引导于此,说明此事会成为玄玦度过红尘劫道关键。将其打乱属实不可取。
先天冰螭撇了撇嘴:“找了一个好借口,明明就是不想参与其中的因果。”
以云涯渡劫二层的修为,想要在鬼婆眼皮底下强行带走花间音虽然困难,但若配合上他那连她都看不穿的隐秘神通与空间能力,也未必不能成功。
他只是不愿出手。
因为一旦他做出了选择,不管花间音日后是好是坏,这份因果都会落在他头上。
而这件事,本该由玄玦来决定。
当然如果花间音有决定的权利的话,由她自己决定肯定更好。
可惜鬼婆这边不允许,只能让清音剑灵决定了。
…………
清音剑的剑尖缓缓触及花间音的眉心。
玉白色的光华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原本昏迷不醒的花间音猛地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石地,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她的眉头拧得极紧,嘴唇翕动着,似乎在经历什么极大的痛苦。
但很快,那股涌入的真灵便与她的魂体开始真正融合。
剑身的光华从最初的玉白色渐渐过渡到淡青色,又慢慢趋近于无色,那些被封存在剑中千年之久的残缺真灵,正一点一点地融入她的识海,补全她残缺的魂。
鬼婆拄着木杖,站在几步之外,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眼中的狂热与兴奋显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抑制着什么巨大的激动。
当最后一道光华没入花间音的眉心,她剧烈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茫然,那双眼睛依旧是花间音的眼睛,清澈而温润,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不属于她的、极淡极淡的哀意。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竖立的水晶棺,扫过棺中那六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最后落在悬浮于半空中的清音剑上。
清音剑的剑身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剧烈地挣扎着什么。
然后,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从剑身上传出,带着千年未启的滞涩,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意:
“主……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