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为什么要欺骗清音剑灵。”玄玦的声线冷冽。
“哈哈。”老妇人笑了笑，语气不恼不怒，只是平静地纠正道：
“欺骗？不不不，这可不是老身能左右的。是剑灵主动求到老身头上来的。”
“清音剑灵！”玄玦大声吼道，声音在整个空旷的地宫中来回冲撞:
“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那柄玉白色的长剑并未回应他。
它只是从花间音头顶缓缓退回老妇人身侧，悬在半空中，并没有搭理玄玦的质问。
双方的间隙不是一般的大。
“哈哈。”老妇人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温和而悠长，与周围阴冷的地下空间格格不入:
“玄玦，虽然我并不了解你怎么认识实验体的，但不必着急，安静听完，然后做出选择吧。”
她缓缓走到一具具棺椁前，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棺面，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
“一号实验体，孕育百年，没有诞生神智。失败了。”
她走到下一具棺椁前：
“二号实验体，先天不足，无法修行，只活了二十岁。失败了。”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往事，脚步却一步不停：
“三号实验体，孕育百年，经脉尽断。失败了。”
她边走边解释每一个实验体失败的原因。
最后走到了六号棺前：
“六号实验体，神智残损，只知杀戮，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失败了。”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玄玦怀中昏迷不醒的花间音身上，眼底那份狂热的温度骤然拔高了几分：
“七号实验体，也就是你怀里的那个，孕育三百年，先天完美，神智尚存。
放出实验也成功了，并没有被天道判为异常，可惜真灵不全，无法感悟法则，沟通天地。
也就是说，她永远没法突破化神。”
老妇人向前迈了一步，停在那具空棺前，枯瘦的手指搭在棺沿上：
“最终，也只能永远地待在此棺之中。”
她抬起眼，与玄玦的目光对上。
这一瞬间，她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情：
“选择吧，玄玦。
只要融合了清音剑灵所保下的慕清音残缺的真灵，她的真灵便会补全。
到那时，上百万年都未曾诞生的先天人族，将在老身手中重新现世！”
她越说，声音越高昂，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整座地宫都在那股情绪的激荡下微微震颤。
水晶棺中的液体泛起一圈圈涟漪，映着那些与花间音一模一样的脸，光影交错间仿佛七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玄玦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花间音，她眉头微蹙，呼吸绵长而平稳，颈间那条银链已失去了光芒，像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物。
他想起了她在院子里对着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她蹲在药田里教他辨认灵草的模样，想起了她揉着他脑袋说“小玄要快点长大”时那道温柔得像能化开万年冰雪的声音。
她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柄沉默的清音剑上，又移向老妇人那张枯瘦而狂热的脸，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死死压制的怒意：
“我想起来了。
花满楼，一个不足十人的组织，对十四大势力造不成威胁，但里面每一个人都是疯子，可以称得上邪修的顶点。”
老妇人闻言，竟是微笑着朝玄玦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接受什么莫大的褒奖：
“能被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夸奖，是老身的荣幸。”
…………
角落之中，有这两位观察着一切的一人一螭。
“能行吗？”云涯传音问道。
先天冰螭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按理来说，真灵与真灵之间是互相排斥的，不可能融合。
但先天生灵的真灵属于纯洁真灵，是最特殊的一类，确实有与其他真灵融合的可能，前提是，此真灵先天残缺。”
云涯的眉头微微一皱。
条件全都凑齐了。
一方是先天而残缺的纯净真灵，一方是后天而破碎的残缺真灵，两者本质上同源又不完全重合，确实存在融合的窗口。
那老妇人的疯狂并非空想，而是有理论依据的。
“融合了其她后天真灵的残片之后，也算不得先天人族了。”先天冰螭的声音继续在他识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惋惜:
“最多只能算半个。有先天之躯，真灵却不纯。将来能走的路，怕是比预想中要窄得多。可惜了。”
云涯沉默了片刻。
所以这场实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悖论。
花间音若保持原状，真灵不全，终生无法突破化神。
若融合慕清音的残魂补全真灵，便会失去先天人族的纯粹本质，变成半个先天、半个后天的产物。
那老妇人费尽千年心血，最终无论成功与否，都得不到一个真正的先天人族。
云涯又接着传音问道：
“我有些好奇，真的存在过先天人族吗？既然存在过，那苍玄界天道又为何百万年都不曾重新孕育？”
先天冰螭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嫌弃，但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当然存在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止百万年。至于天道为何百万年都不再重新孕育先天人族，原因也不复杂。”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尾巴盘在云涯腕间，继续道：
“其一，后天人族的可塑性太强了。先天生灵获得的那些优势，放在别的地方确实逆天，但放在人族身上，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差距。
其他先天神兽则不同，先天与后天的差距如同天堑，所以天道宁可把力量拿去孕育其他神兽，也不愿浪费在先天人族身上。”
“其二。”先天冰螭继续道:
“先天人族孕育的环境极其苛刻。具体需要什么条件，连我也不甚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苍玄界已经不具备孕育先天人族的环境了。
所以那老妇人才会剑走偏锋，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来尝试催生先天人族。可惜，她的实验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