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将长剑往肩上一扛,嘴角挂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
“这倒有意思。九幽魔宫在外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进了秘境倒是横起来了。师叔,咱们去不去?”
云涯一脸无语:“怎么这么早就碰上了,岛主不地道啊。”
这摆明了是岛主特意安排,把九幽魔宫直接刷在他们推进路线上,生怕两拨人打不起来。
刘逸没有立刻表态,冷静地补充道:
“九幽魔宫这次进了十个人,除了领头的二把手是炼虚巅峰外,那个叫卫缺是炼虚后期,还有八个精锐弟子,全是炼虚中期。
正面冲突我们未必吃亏,但他们擅长埋伏下毒,必须防着阴的。”
他转向周散修:“古战场遗迹的地形,你还记得多少?”
周散修连忙蹲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
“大概是这样,西面和南面是废墟,北面是一片枯树林,东边有条干涸的河道。魔宫的人在废墟中心扎了营,四面都布了警戒哨。”
刘逸垂眸看着那张潦草的地图,脑中迅速推演了几种战术,片刻后抬起头,声音沉静:
“先去枯树林。那里地势复杂,适合藏身。到了之后再做打算。”
凌昊嘴角一咧:“还是你稳。行,先到枯树林,再去揍魔崽子。”
周散修在旁边听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
“大人,要是你们真要跟九幽魔宫动手,我们几个虽然修为低,但也愿意出一份力。毕竟……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云涯看了他一眼。
这个散修明显在赌,赌跟着他们能捞到更多好处。
他装了这么久的散修,散修心里那点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况且这些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散修,屁股后面都有家族,还是族中倾力培养的天才,否则也出不了未满百岁的化神。
只是没加入宗门,在十四大势力眼中统称散修罢了。
虽说明知道他们心思不纯,但云涯并不打算拒绝,这些可都是捧场值的来源。
散修越强,活着的概率越大;人越多,捧场值就越丰厚。
“行。”云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跟上吧,能拿多少机缘看你们自己。注意点,别死了。”
周散修脸一白。
他方才那点小心思,怕是早就被人看穿了,他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敢在天机阁行走面前起小心思。
他膝盖一软正要下跪道歉,凌昊已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嘻嘻道:“别慌,师叔没往心里去。自己机灵点,别死就行。”
听到凌昊的话周散修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眼中闪烁起了亮光一脸崇拜的看向云涯:
天灵子大人!!!
队伍休整片刻后重新出发,折向东面的古战场遗迹。
一路上云兽的密度明显增大,越靠近遗迹,积分资源越丰富。
刘逸的调度越发驾轻就熟,配合凌昊的剑锋开路,几乎没有需要云涯出手的机会。
云涯倒也乐得清闲,走在队伍中段,神识早已铺向更远的方向,将整片古战场遗迹的地形和兵力分布摸了个七七八八。
九幽魔宫的十个主力全在,外围还有几支一流势力和不少零散修士,显然是被强行“请”来当苦力的。
“师叔,马上到了。”凌昊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盖过了谨慎:“你说那帮魔崽子看见咱们,会是什么表情?”
“先惊,后怒,再慌。三连跳。”云涯语气平淡。
凌昊被这个回答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师叔你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天机阁弟子折返回来,低声禀报:“刘逸师兄,枯树林已到,没有发现魔宫的警戒哨。”
刘逸点头,指挥队伍在枯树林中迅速隐蔽。这片枯树林占地不小,树干漆黑扭曲,枝叶早已落尽,在暮色中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手。
林间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神识穿透力大打折扣,但也因此成了天然的藏身之所。
刘逸布置好警戒哨,将核心成员聚到一棵巨枯树下,刚要开口制定战术——
云涯忽然抬手制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他身上。
云涯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放下手:
“往西不远处,有场好戏。佛门法净把天剑仙宗和焚天圣教的人全拦下了,三方正在对峙。”
众人面面相觑。往西不远处是多远?他们怎么感受不到,不是,你真的被封印到炼虚巅峰了吗?
凌昊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了眼:“师叔,你的神识没被封?”
“封了。”云涯面不改色:“只是封得不太彻底。”
这话糊弄别人还行,糊弄凌昊这种从小被上清道门一众老怪物耳提面命长大的道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岛主亲自动的手,你说封得不彻底?凌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不追问了,师叔说啥就是啥,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刘逸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他盯着地上那张潦草的地图,脑中已将枯树林、废墟、干涸河道三块区域重新排布了一遍,眉头微皱:
“佛门、天剑仙宗、焚天圣教,三家在废墟西边对峙?那个位置离九幽魔宫的营地太近了。九幽魔宫不可能没发现。”
“发现了。”云涯语气平淡:“二把手已经派了人摸过去打探情况。他想坐山观虎斗。”
凌昊嗤笑一声:“就他?坐山观虎斗也得有那个眼力。
三家里头剑无涯和炎烈哪个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法净那个笑面佛,我看他不被卷进去就不错了。”
“所以咱们不急着去找九幽魔宫的麻烦。”云涯靠在枯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
“先去看戏,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再决定帮谁。”
刘逸对云涯这个“黄雀在后”的计划没有异议,只是补充道:
“枯树林的灰雾能遮蔽神识,我们可以从北侧绕过去,贴着河道摸到废墟边缘。先观察,再行动。”
凌昊已经扛着长剑站了起来,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走!”
周散修在旁边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弟兄说:“天灵子大人这是要把所有势力都算进去啊。咱们跟对人,这回肯定能喝到汤。”
队伍在枯树林中穿行,借着灰雾的掩护朝西面摸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的灵气波动陡然变得剧烈起来,隐约能听见剑鸣和火焰爆裂的声响,还夹杂着一道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佛号声。
“……二位施主,此地乃上古战场遗迹,非争强斗狠之所。何不各退一步,待事了之后再做切磋?”
凌昊一听这声音就乐了:“果然是法净。这人说话永远跟哄孩子似的。”
众人收敛气息,借着废墟边缘几根断裂的石柱作为掩体,朝对峙的中心望去。
眼前的景象颇为奇特,方圆百丈的一片开阔地,剑无涯抱剑而立,周身剑意凛然,却没有出鞘的意思。
他身后是七八名天剑仙宗弟子,阵列森严,剑锋半露。
对面是焚天圣教的炎烈,赤红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火蛇吞吐不定。
他身后同样有七八名焚天弟子,个个周身火焰缭绕,战意高昂。
而在两人之间,法净身披金色袈裟,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地隔开了两股已经开始碰撞的剑意与火焰。
他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慈悲微笑,仿佛拦下的不是两个顶尖道子,而是两个在抢糖果的小沙弥。
“法净。”剑无涯开口,声音冷冽如剑:“让开。此事与你佛门无关。”
“阿弥陀佛。”法净微微欠身:“剑施主此言差矣。方才剑施主与炎施主争的那处云晶矿脉,贫僧恰好也看上了。既是三方争夺,贫僧自然有权插一句嘴。”
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法净,你少在这儿打机锋!
你要是也看上那矿脉,咱们就先打一架,谁赢了归谁。别在这儿磨磨唧唧地讲道理,老子最烦这一套!”
“炎施主稍安勿躁。”法净转向他,笑容不改:“贫僧不是来打架的。贫僧只是想问二位一个问题,二位在此处争执不下,可曾想过这片古战场遗迹最深处藏着什么?”
剑无涯眉头微动,炎烈愣了一瞬。法净继续道:
“贫僧进入遗迹后便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越往核心区,戾气越重。这片战场陨落过太多强者,残魂与怨气沉淀万年,已非寻常云兽可比。
二位若在此处消耗太多战力,待核心区的真正威胁浮出水面时,又拿什么来应对?”
炎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一时间表情颇有些纠结。
他是个直性子,打架没问题,但让他想这些弯弯绕绕,实在是为难他。
剑无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说这些,有何凭据?”
法净微微一笑,从袈裟袖中取出一枚佛珠。那佛珠原本温润如玉,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隐隐有微光在其中流动。
他将佛珠托在掌心,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贫僧的佛珠在进入这片遗迹后便开始变色。此珠乃佛门法器,能感应天地间的怨气,诸位施主若不信,可以自己感受一下脚下。”
他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脚下。云晶矿脉微微发烫,那层若有若无的暗红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渗透。
炎烈脸色变了变:“这什么鬼东西?”
“万年不散的怨气。”法净将佛珠收回袖中:
“贫僧此来,并非要与二位争那矿脉。贫僧只是来劝二位,与其在此处内耗,不如暂时联手。矿脉可以共享,但若让怨气彻底爆发,方圆百里内所有队伍都得遭殃。”
炎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长枪往地上一顿:“联手可以,但那矿脉怎么分?”
“三方平分。”法净毫不犹豫地接上。
炎烈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骤变,猛地侧头看向废墟深处的黑暗。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不是气温下降的那种冷,而是直刺神魂的阴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用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好浓的魔气。”刘逸眉头紧锁:“但不是九幽魔宫那种魔气。这魔气……比厉无咎的还要阴冷。”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的黑暗中猛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拖着地面缓缓移动。
紧接着,一道高达三丈的黑色身影从残垣断壁间走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云兽,而是一具披着破碎战甲的人形躯体,周身缠绕着凝如实质的暗红怨气,每走一步,脚下地面便泛起一层黑霜。
它没有头,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撕下来的,断口处一团暗红色的光正缓缓跳动,如同心脏。
“无头战将。”法净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这是进入秘境以来,他第一次收起笑容:
“上古战场陨落的强者残魂,被万年怨气凝聚成形。诸位施主,看来矿脉之争得先放一放了。”
炎烈盯着那具无头战将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一笑,长枪上火蛇猛然窜高:
“放什么放?老子进秘境就是来打架的。剑无涯,这玩意儿归我,矿脉还是按刚才说的三方平分,怎么样?”
剑无涯古剑出鞘三寸,剑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随你。别死了。”
炎烈哈哈大笑,脚下火焰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朝无头战将正面撞了上去。
长枪与战将手中的断戟轰然相撞,火焰与怨气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废墟边缘的石柱生生震塌了数根。
法净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金色佛光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在炎烈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将侵蚀而来的怨气尽数挡在身外。
剑无涯虽然没有出手,但古剑已经完全出鞘,剑锋指向战场,随时准备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