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这天,天刚擦黑,院门就被推开了。
周清和周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周清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衣裳是出门时穿的那件青布棉袄,但气色比上回见时好了很多,眉眼间带着几分在外头独自撑了许久才养出来的笃定,步子也比以前从容了不少。
周舟跟在她后面,背着一个书箱,穿着胡氏给他做的那件灰布长衫,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边角熨得平整。
有段时间不见,他的身段又拔高了许多,肩膀也更宽了些,站在那里,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
陈春花她们正好在灶房里帮忙准备年货,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周清和周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眼睛都亮了。
“啧啧啧,你们别说啊,”陈春花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周清,“这阿清现在是越发有大掌柜的气质了。你看看这走路的架势,这说话的调子,跟以前那个在家里帮忙做凉粉的小姑娘比,可不是一个人了。”
她说着,又扭头看向周舟,“三郎也是,越看越精神。”
王秀霞也凑过来看:“对,三郎如今这一身书香气,搁镇上那些学堂里,也数得上了。”
陈春花又补了一句:“阿清这一身气派,往柜台后面一站,谁敢小瞧?”
周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耳朵尖微微发红,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喊了人。
周清倒是从容,把包袱放下,接过胡氏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才开口,“铺子里这几天忙得很,单子挤得堆起来了,要不是想着家里要杀年猪,我还不打算这么早关门呢。原本是想再撑几天,二十八再关的。”
胡氏站在灶房门口,听见这话,忍不住嗔了她一句:“这银子哪有赚得完的?早关个三五天的也没事儿,累了一年了,该歇歇了。”
周清笑了笑,说:“不累,店里人多着呢,忙起来有劲,闲着反而慌,不过回来了也好,闻闻家里的柴火味,踏实。”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杀年猪上。
胡氏系着围裙坐在灶膛前面,一边添柴一边跟周漾和周春成商量着杀猪的事。
她们这边气候热,年猪杀了要吃一整年的,所以每一块肉都有它的做法。
猪头拿来做萝卜干鮓肉,酸辣开胃,配粥极好,猪腿要腌制成火腿,厚厚地抹上盐,反复搓揉,码在缸里,等着时间来发酵。
排骨做成排骨鮓,拌上辣椒面、花椒粉、盐巴和白酒,装进坛子里,过上一阵就能吃了。
五花肉一部分拿来腌制,风干后挂在梁上,另一部分拿来做坛坛肉,切成方块先炸再封油,吃一整年都不会坏。
下水也不浪费,拿来灌豆腐肠,豆腐和猪血、肥肉丁拌在一起,灌进洗净的肠衣里,蒸熟切片,是过年饭桌上少不了的一道菜。
周漾蹲在灶膛边上,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问:“阿娘,豆腐咱们是要自己做,还是要去买?”
火光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胡氏把灶台上的豆子收拢了一下,“咱们自家就有豆子,自己做吧,今晚我把黄豆破好泡上,明天做豆腐。”
周漾听了,笑眯眯地点头,“那咱们多做点,还能喝豆浆跟吃豆花,豆浆热乎乎的,煮开了放点糖,比啥都好喝。豆花滑嫩嫩的,舀一碗淋上酱油辣子,撒点葱花,别提多香了。”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对了对了,我还想吃油炸豆腐。”
胡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做,就属你贪吃。”
周漾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否认。
胡氏扭头看向周春成,“明天去镇上,得买点小菜啥的吧?萝卜、青菜、葱蒜,还有做豆腐肠要用的肠衣。”
周春成蹲在院子里磨刀,刀在磨刀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买了,记着呢。明早去,趁着集市还没散。”
老板趴在门槛上,尾巴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