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周春成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提起了周春怀的事:“今天我还遇到你四叔他们了。”
周漾正埋头扒饭,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筷子停在半空中,“下地?”
周春成嗯了一声,扒了一口饭,语气平平的,但带着几分认可,“你奶走在前面,你四叔四婶跟在后面,一人扛着一把锄头,干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一人背着一背篓猪草,看着是有点样子了。”
胡氏把汤碗往桌上端,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接过话头,“村长的动作也快,替他们问了几亩地,说是明天去看。你四叔今天过来喊我了,让我明天跟着一起过去瞅瞅。”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林奇不是跟阿清订婚了吗?过契这些也方便,他让我帮着跑一趟,有林奇在,省得村里镇上来回跑,手续也能办得利索些。”
胡氏点了点头,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汤,“那你就帮着跑一趟,顺便去看看稷儿跟三郎,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关铺子,什么时候放假,咱们也好把杀年猪的日子给定下来。一家人总要齐了再杀,不然不像样子。”
周春成点头:“成,我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周春成就跟着周春怀一起去看地了。
地是村长帮忙问的,在村东头,靠着一条小水沟,地势平坦,土色深褐,捏一把在手里松软湿润。
卖主是隔壁村的,家里有人生了病,急着用钱,地价要得不算高。
周春怀手里有银子,一个真心想买,一个真心想卖,这事儿很快就定下来了。
双方在田埂上点了头,约好下午去镇上办手续。
周春怀站在地头,看着眼前那片黑褐色的土地,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松开,土从指缝间漏下去,在风里飘散。
周春成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周春怀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泥,说:“大哥,种地我不如你,但我能学,明年你们种什么,到时候还得劳烦你带带我,有什么不对的你跟我说,我改。”
这几天下来,周春怀倒是真有几分认真干活的样子了,脸上有了日头晒过的痕迹,手背上也多了几道被草叶子划出的细痕。
周春成点了点头,“成,到时候跟着大家一起就行,地到手了,你要好好侍弄,别给荒了,不懂的你就问爹。”
周春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给了银子,拿了地契,时间还早。
周春成想着,明天去县里还得耽搁一天,索性两人就在路边找了个牛车,直接去了县里。
到了县衙,周春成让周春怀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找林奇。
林奇正好在,听完来意,二话没说,带着他们把手续跑了。
当天就把事情办好了,周春怀把那张盖了红印的地契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像是怕它丢了似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春怀两口子这边,可算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虽然干活还是慢,垄起得歪歪扭扭的,草也拔不干净,但好歹是天天在地里泡着了。
周老爷子路过地头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田埂上看一会儿,看够了,转身走开,脚步比以前稳了一些,那根拐杖像是已经不再用来撑身体,只是随手拎着。
而学堂那边,也忙得如火如荼。
每天来的人还都不一样,有人昨天来今天没来,明天又换了一批新面孔,好在只多不少。
周家负责提供一顿午饭,其他人家就负责出力,干活的人轮流换,但饭顿顿不落。
人多力量大,半个多月的时间,学堂就加盖好了。
三间新教室,青砖砌墙,木梁架顶,窗户开得大大,站在门口往里看,光线亮堂堂的。
旧教室也翻新了一下,屋顶换了新瓦,墙面重新抹了一层白灰,黑板也刷了新漆,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村长站在新盖好的学堂前面,背着手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花。
“明年若是这学堂都坐满了,估计这三个先生也不够。”
他扭头看向周春成,目光往周春怀家的方向瞥了一下,“到时候看看你们家春怀怎么个事儿,稳得住的话,让他也来,反正现在这些先生的工钱都是县里给的,村里也松快许多。”
让周春怀来教书这话,是村长跟周春成提了一嘴,还没跟别人说过。
周春成听了一耳朵,没往外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也没有摇头。
周家的年猪,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五这天,算是全村最晚的一家。
胡氏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回,确认周清关了铺子,周舟放了假,大旺也说那天有空,这才把日子定下来。
她跟周漾说了,到时候得提前一天把该准备的准备好,猪圈也要提前打扫干净,免得杀猪那天手忙脚乱的。
周漾应了,在灶台边帮着剥蒜,火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