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一批专业的评估师,来给顾客的旧家具、旧电器做估价。”
陈琛把面前那台冰箱的侧面转向大家:
“这一台,是东升从一位顾客家里回收的旧冰箱,使用了五年,制冷功能正常,外壳有三处明显划痕,密封条有轻微老化。请你们每个人独立给它估价,写在表格上。不仅要写价格,还要写清楚你为什么给这个价。”
他顿了顿,然后说:“时间十五分钟。开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声音。
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冰箱的划痕,有人蹲下来检查密封条的弹性,有人用手敲了敲松木餐桌的桌面,听声音判断材质。
也有一些人坐在原地没动,低头刷刷刷就写完了,像是这种事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李冰薇的视线从那些应聘者身上移过,落在陈琛身上。
陈琛已经走到会议室的另一侧,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低声交谈,像是在问什么问题。
陈琛的侧脸被空调吹得有些泛红,但说话时的神态很自然,一点都不像学生。
十五分钟后,评估表收上来了。厚厚一摞,像一本没装订的书。
陈琛让应聘者们先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候,然后和李冰薇一起坐下来整理这些表格。
“你负责看他们的估价金额,”陈琛把表格分成两堆,“我负责看估价理由。”
李冰薇点了点头,翻开第一张表格。
冰箱,估价五百元。
理由写的是“功能正常,但品牌一般,密封条老化扣分”。
她拿笔记下来:“这个写得还算清楚。”
翻开第二张:冰箱,估价600元,理由只有三个字:“大牌子。”
李冰薇皱了皱眉:“这个也太简略了……”
陈琛头也没抬:“先放着,回头再细看。”
两人各自翻看了将近半小时。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落笔的轻响。
李冰薇面前那摞表格慢慢变薄,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数字和备注,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写,写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潦草,因为有些表格实在太难辨认了。
“这张字也太丑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表格翻了个面试图辨认背面的字迹,发现也没有帮助,“陈琛,有人的估价理由是‘最多值500’,就这一句话。”
“留着。”陈琛说,“理由写不清楚的,说明他表达能力有限。”
李冰薇看了他一眼:“你筛选的标准还挺严的。”
“东哥说这个项目让我全权负责,”陈琛把一张表格叠好放在手边,“那就不能随便找些人进来糊弄事。”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说的那个问题,顾客怕我们压价。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让顾客相信这些评估师的专业。如果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给这个价,顾客更不会信。”
李冰薇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翻。
她把一张写得还算工整的表格单独抽出来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张。
太阳从会议室东边的窗户移到了南边,光线从桌面爬到了墙上。
茶水间里有人进来添了两次水,李冰薇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整整两页。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又放下。
李冰薇看见陈琛还在低头看那些估价理由,专注得像是在做高考卷子。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继续翻自己面前那摞表格。
那摞表格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忽然停住,拿起一张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到陈琛面前:“你来看看这个。”
陈琛接过去,目光扫过估价金额,又看了看估价理由。
那张表格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笔画清晰:
“冰箱:估价六百。理由:功能正常可继续使用,大众品牌,认知度高,外观划痕影响二次销售价约三成,密封条老化需更换扣除费用。”
陈琛抬起头,和站在角落里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上目光。
老人正安静地站着,背着手,像是在等结果,神情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琛低头在那张评估表上面打了一个勾,放进了“通过”的那一摞。
李冰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老人,又看了看陈琛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翻下一张表。
……
周一上午八点半,东升总部七楼的会议室门口站了二十个人。
年纪最大的看起来快六十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双手粗糙厚实,指甲缝里洗得干干净净,但隐约还能看出常年和旧家具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年纪最小的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一个电器的Logo,背着一个工具包,看起来随时准备拆一台机器。
陈琛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签到表,每进来一个人就在名字后面打个勾。
李冰薇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要发的培训材料和一份模拟评估用的表格。
人到齐了,陈琛关上门,走到会议室最前面。
二十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的,有打量的。
“各位,欢迎加入东升。”陈琛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今天我们不聊太多虚的。你们能通过两轮面试,说明你们对旧家具、旧电器的价格心里有数。但你们之前可能没有在正规商场里做过评估师,今天我先讲清楚几件事。”
他拿起粉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了一个公式:
二手回收价 = 原购买价 x 折旧系数 x 成色系数
“这是东升以旧换新的核心逻辑。我们不会靠嘴皮子压价,也不会靠感觉定价,所有回收价格都按这个公式来算。”
他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人:“折旧系数是固定的,根据品类和使用年限来定。成色系数是浮动的,你们来定。”
下面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带着疑惑:“我们定了,顾客不认怎么办?”
陈琛看了他一眼:“那就算。”
“当着他们的面,算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