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廊檐之下,红灯笼层层叠叠迤逦成片。
四名新娘穿着一式剪裁的大红织金喜服,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踩着铺就的大红锦缎,鱼贯而出。
刘朵是头一个。她身形已有些笨拙,却不掩那股子从容的气度,春杏小心地搀着她的手臂,一面低声提醒脚下的台阶,一面偷偷拿眼珠子觑阁楼前的阵仗。
阿果紧随其后,她的伴娘,沈清棠穿着一身大红礼服,亦步亦趋的跟在阿果身边。
澹台若风走在第三位。她的伴娘更有意思,苏菲也穿了大红喜服,满头银发如瀑垂落,蓝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四位伴娘中格外显眼,却又自然的融入到喜庆里。
最后出来的是郭婉仪,伴在她身旁的是宋灵韵,鸿胪寺卿宋春九的独女,之前一直是她的好闺蜜,不时用眼睛偷瞄一下范离。
范离有些无语,就在昨天,刘朵又开始张罗着给他纳妾,这四个伴娘都是她特意挑出来的。只要范离点头,她就去帮着说和。
范离自然不能同意,现在他一到晚上格外的忙。纪横送给他的各种鞭,已被他偷摸泡成酒,不然实在抗不住,再来四个的话他会被彻底榨干。
但刘朵依然不死心,硬生生的将她看好的四个姑娘拉来做了伴娘。
四顶花轿就停在阁楼外,清一色的八人抬大轿,工部统一定制。
轿身通体朱红,四角垂着金线绣的流苏穗子,轿顶上镶着鎏金的喜字,轿帘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样。
范离依次将四位新娘扶上花轿。
礼官一声高喝:起轿——!
鼓乐骤然炸响,唢呐与锣鼓混在一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四顶花轿被抬起。迎亲的队伍一出府门就被众多宾客围堵。
韩成略和王景修赶忙在前头开路,一把把往出撒小红布包,百姓们欢呼着争抢,满街都是笑声和叫嚷声。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沿途的商铺伙计们站在门口,有的撒花瓣,还有人扒在楼阁的窗沿上朝下喊着各种吉祥话,喊什么的都有。
“国公爷,早生贵子。”
“小范大人新婚大吉!”
“范帅今晚怎么洞房?”
“范大人今晚要不要帮忙!”
…………
范离骑在大黑马上,一路拱手回礼,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在默默祈祷一会儿典礼上别出什么幺蛾子。
崇礼台前广场上的人远比想象中多得多,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从台阶下一直铺到广场尽头的石栏边,少说也有上万人。还有人挤在沿街的屋顶上、墙头上、树杈上,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挤满了人。人群的喧嚷声汇成一片嗡鸣,连鼓乐声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崇礼台被重新布置过。地上铺了整幅的大红毡毯,从台阶一路铺到台顶。台角那口古铜大钟被裹上了大红绸布,系着一朵硕大的绸花。台后临时立起一扇绘着百鸟朝凤图的屏风,屏风两侧燃着儿臂粗的龙凤喜烛。
台上端坐着四人。
景帝居中,一边是郭安良,一边是范抱冲夫妇。
景帝今日的打扮极为随意,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间系了一条玉带,长发只用一根素簪绾住,通身上下没戴一件饰物。他往椅中一靠,姿态慵懒,像是来郊游踏青的富家公子。
台下的百姓大多不知道台上坐的是谁。
可朝中大佬们却是知道,一个个看向景帝的眼神在满是敬畏。
郭安良端坐椅上,硬是把一身大紫色的喜服穿出了爆发户的感觉。
范抱冲夫妇坐在一侧,眉眼间全掩不住的笑意。
范离的队伍一到,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礼官待喧闹声稍稍回落,扬声唱道:新——人——登——台——!
早有候在一旁的喜娘上前,轻轻掀开轿帘。红盖头下的新娘依次被伴娘扶出,伴在范离两侧,顺着铺好的毡毯,一步步走上崇礼台。
台上四位“长辈”都站了起来。礼官等新人站定,按照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流程,躬身一礼,先向台上四人行了礼,才转身面向台下上万百姓,清了清嗓子,顿时鼓乐声骤停。场上一片安静。
礼官声如洪钟:“今日乃范国公大婚之喜,承蒙圣上亲临,与万民同贺!”
“国公爷少年英雄,功勋卓着,天下皆知。今日迎娶刘氏、陈氏、澹台氏、郭氏四位姑娘,四位皆是名门之女、品貌双全。四美同归,共结良缘,是我大汉的一段佳话,也是咱们临安城的一桩大喜。”
台下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交头接耳声渐起,又被礼官一抬手压了下去。
“今日在场诸位,都是这场姻缘的见证。让我一同来见证这场美好,见证着他们的幸福,下面我有话要问四位新娘。”说着礼官看向四位新娘:“你们是否愿意接受范离成为你们的丈夫,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们都将毫无保留的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礼官话音一落,景帝嘴角不停抽搐,不用说,这又是范离搞出来的。
四位新娘似乎早有准备,几乎是同声:“我愿意!”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便沸腾了,叫好的,鼓掌的,起哄的,各种声音叠加在一起山呼海啸。
礼官抬头示意众人安静,好一会喧闹声才渐渐平复,礼官这才转向范离,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范国公,你可愿娶这四位女子为妻,从此生死与共,祸福相依,爱她们、敬她们、护她们,不因性情各异而厚此薄彼,不因时移世易而初心有改,让她们这一生,都对得起今日的选择?”
范离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四顶红盖头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我——愿——意。”
礼官走到台前:“一拜天地——!
范离与四人同时转身,面向台下万民,同跪了下去郑重叩首。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