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灿一路翻山越岭,飞行了半月有余。入目所及,尽是满目疮痍,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然而,就在他几乎麻木之际,前方的景象却悄然发生了变化,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越往前飞,地面上竟开始稀稀拉拉地出现了植物的影子!这是他踏入阴域以来,首次见到绿色!
尽管那些植物的茎叶上依旧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叶片也多呈灰败之色,但仔细看去,叶尖或叶缘处,却已然晕染开几点鲜活的绿意,顽强地昭示着生命的存在。
不仅如此,林间、草丛中,偶尔还会窜过几只形态怪异的变异小兽,更让这片死寂之地多了一丝动态。空气中的灵气也明显浓郁了起来,虽谈不上纯粹,甚至带着几分驳杂阴冷,却已远胜过方家堡那几乎断绝灵气的窘境。
果然,又前行了三日,穿过几座大山,一座城池的模糊轮廓,终于在沈灿的视野尽头缓缓浮现。
“那里,便是阴缘城吗?”沈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冀。他有多久没见到活人了?这座在死寂阴域中突兀出现的城池,里面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一边驾驭着遁光,加快了飞行速度,一边忍不住在心中遐想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阴缘城的轮廓愈发清晰,其独特之处也渐渐显露出来,与周围荒凉死寂一样沉默。
这城墙并非凡石所砌,而是一种暗青色的巨大条石,每一块都布满了岁月的刻痕,表面似乎还流淌着一层极淡的、近乎凝固的灰黑色光晕,那光晕中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与肃穆,仿佛是用无数阴魂怨气浇筑而成,又似有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其中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城墙高达数十丈,异常雄伟,却又带着一种非人间应有的森然与冰冷,与阳世间城池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城门更是奇特,并非常见的木质或铁皮包木,而是两扇巨大的、仿佛由整块阴沉木雕琢而成的巨门。门板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些扭曲、抽象的线条,组合在一起,竟隐隐构成了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巨大鬼脸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城门紧闭,却并未给人以固若金汤的安全感,反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城池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城外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纯粹死气不同,阴缘城内部散发出的气息要复杂得多。浓郁的阴气是基础,如同实质般缭绕在城池上空,形成淡淡的灰雾。
但在这阴气之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那是活人的气息,虽然微弱且驳杂,却真实存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此外,还有修炼者身上特有的灵气波动,只是这灵气也沾染了阴域的特质,显得阴冷而不纯粹,甚至带着几分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这股混合的气息,既有阴域特有的死寂与阴冷,又有着活物聚集所带来的、哪怕是扭曲的“生机”,形成了一种极为怪异而独特的氛围。它不像方家堡那般绝望死寂,也绝非凡间城池的生气勃勃,更像是一个阴阳交汇、生死混杂的奇特枢纽,散发着一种危险、神秘,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希望的独特魅力,不由得使沈灿产生吸引力。
沈灿来到阴缘城门下,抬头望去,城门头上“阴缘城”三个大字苍老古朴,透着岁月的沧桑,不知已历经多少春秋。他四下打量,城门紧闭,竟连个守城的人影都没有,这让他心头莫名生出一丝不踏实。他抬眼望向城墙之上,也未见半个甲士,难道这偌大的城池竟是座空城?
沈灿心中疑窦丛生,纵身一跃,身形便已轻巧地落在十丈高的城墙之上。站稳之后,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城池的雄阔与死寂。他定了定神,低头向城内望去,入目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城内的街道上,行走的大多是些佝偻着身躯、满头白发的老者。他们个个生机衰败,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有的疯疯癫癫,在街边又叫又跳;有的则斜倚在城墙根下,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仿佛只是在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偶尔,会有一个全身隐在宽大黑袍中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地从街上走过,给这些老者递上一些吃食,随即便又迅速离去,消失在街巷深处。
沈灿暗自探查,发现这些老者几乎没有什么修为,即使有的,境界也低得可怜,最高的也不过武士三重。如今生机如此衰败,这点微末修为恐怕连维持基本生命都已颇为费力。
他不再犹豫,飞身跃下城墙,快步走到一位就近的老人身边,拱手问道:“这位老丈,请问城中可有住宿之处?”
那老丈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转过脸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对他不理不睬。沈灿接连又问了身旁几位老者,皆是如此,无人回应。
正在他略感无奈之际,不远处一个衣袍包裹严实的年轻女子飘身而来,从气息上看,女子年纪不大,境界大概在武王境界。
此刻她正俯身向一位躺在地上的老妇人喂食。沈灿见状,连忙飞身上前,抱拳道:“这位姑娘,打扰了,敢问城中何处有客栈?”
那女子正专心致志地给老人喂食,冷不防听到有人搭话,不由一惊,猛地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眸中尽是诧异与警惕。
“姑娘……”沈灿还想继续追问。那女子摇了摇头,示意他等一下。
沈灿会意,默默在一旁注视着着她的一举一动。待女子喂食完毕,用手绢帮面前老人擦了擦嘴,将他轻轻放倒在柔软的棉褥上。低头耳语几句,老人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随后女子站起身体,对着沈灿示意一眼,飘身向前飞去,沈灿默不作声,紧跟她的身后。
二人一路飞行,一路上地上瘫窝着数不清的白头老人。飞行大约十里,前方景象大变。宽阔的城道前方,一道光幕,拔地而起,不知延伸到何方。
光幕下方看去,几个身穿盔甲的士兵,守护在一个不大的传送阵旁边。为首士兵,见到二人走来,立马拦住去路。女子心领神会,掏出三颗下品灵石,递给士兵,士兵立马放行,示意她可以走了。女子没有走,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沈灿。
沈灿也学着她的样子,伸手一摸,发现没有下品灵石,不由得愣了一下。下品灵石他的确很久没有用过了。
为首士兵以为他没有灵石,可不是嘛!连件“闭生衣”都没有穿,定是哪里跑出来的穷酸,伸手就去推搡沈灿。
不知为何,一股邪火儿直冲脑门。沈灿刚要大开杀戒。
“大人息怒,我帮他交了便是!”女子走了过来,摩挲着手里的三颗下品灵石,最后一咬牙递给了为首士兵。士兵这才白了他一眼,让开了身体。
女子目光投来,那股想杀人的冲动瞬间销声匿迹。他冲女子微微一笑,“多谢,随后跟着女子踏上了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