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急道:“张主席,现在不是考虑问责的时候,是考虑怎么活下去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能保存主力,将来打了胜仗,中央自然会理解我们的。”
“理解?”张焘苦笑一声,“临时中央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们在余家集会议上,就因为作战方向的问题,已经被批评为‘右倾机会主义’了。如果这次再放弃根据地,他们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到时候我这个分局书记、军委主席,怎么向中央交代?”
沈泽民趁机说道:“所以说,我们不能放弃根据地!只要我们回师黄麻,坚守老苏区,就算暂时打不了大胜仗,也能向中央证明我们没有放弃斗争,没有犯右倾错误。”
徐象谦摇了摇头:“沈书记,回师黄麻谈何容易?现在从燕子河到黄麻,一路上都是敌军的封锁线,我们要带着疲惫的部队,突破敌人的层层阻拦,伤亡肯定会非常惨重。而且黄麻苏区现在也已经被敌人严重破坏,粮食和弹药都非常匮乏,我们回去之后,也很难坚持多久。”
“那也比在外线流浪强!”王平章反驳道,“黄麻是我们的根,就算牺牲再大,我们也要回到根上去!”
棚内的争论再次激烈起来,双方再次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马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大家的脸色忽明忽暗。
张焘坐在那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他心里清楚,徐象谦、陈昌浩、蔡申熙等人的意见是符合军事实际的,外线出击确实是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但他又顾虑重重,担心放弃根据地会受到临时中央的严厉批评,更何况他还有“老右倾”的历史包袱,一旦被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都别说了!”张焘突然大喝一声,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坚定地说:“现在,我以鄂豫皖中央分局书记、军委主席的名义,宣布:这次会议的决策权,由我来行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徐象谦看着张焘坚毅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张焘这是要独断专行了。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蔡申熙则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个决策将决定红四方面军的未来命运。
张焘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我会综合大家的意见,权衡利弊,做出最终的决定。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动,部队要原地待命,加强警戒,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
山风依旧在棚外呼啸,马灯的光晕在地图上晃动,映出一张张焦虑而期待的脸庞。徐象谦看着张焘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张焘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也不知道红四方面军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他只知道,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分局书记、军委主席的身上了。
沈泽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觉得张焘最终还是会考虑保卫根据地的,毕竟这关系到对中央的责任。
而陈浩、蔡申熙等人则面色凝重,他们担心张焘会因为顾虑太多而做出错误的决策,把红四方面军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棚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张焘的最终决定,而这个决定,将在不久之后,彻底改变红四方面军的历史轨迹。
茅草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焘那句“决策权由我行使”的话音还在梁间回荡,山风卷着寒意从棚缝钻进来,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军装。
马灯的光晕里,飞虫在拼命扑腾,如同此刻众人纷乱的心绪。
张焘重新坐下,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目光却死死盯着地图上“皖西”与“黄麻”两个标注点,良久才缓缓开口:“其实,我起初是倾向外线作战的。”
这话一出,徐象谦、陈浩等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陈浩往前凑了凑:“张主席,您这话在理!外线作战才能跳出包围圈,您看,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出平汉路,牵制敌军主力,另一路向南打通潜太通道,和皖南的游击队汇合,这样就能盘活整个战局。”
徐象谦立刻补充:“没错,张主席。平汉路是敌军的交通大动脉,我们出击平汉路,敌人必然会分兵回防,这样皖西的压力就能减轻。而且平汉路沿线物资丰富,我们可以补充弹药和给养,休整部队,再回头打反‘围剿’,胜算要大得多。”
蔡申熙也点头附和:“潜太一带敌军兵力薄弱,地方武装也比较活跃,我们如果能打通那里的通道,就能建立新的游击区,和鄂豫皖苏区形成呼应,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外线作战不是放弃根据地,而是以退为进,保存实力。”
张焘不置可否,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外线作战的优势确实明显,可风险也不小啊。我们远离根据地,补给线会拉得很长,万一遭遇敌军重兵围剿,连个依托都没有,到时候怎么办?”
“张主席,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王树声急道,“现在留在皖西,就是等死,外线作战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我们红军向来就是在逆境中成长的,只要指挥得当,一定能克服困难,打开新局面。”
王宏坤也跟着说:“而且我们可以采取运动战的方式,不与敌军死拼,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灵活机动地寻找战机。敌军虽然兵力多,但他们的补给线也长,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弱点,牵制和消耗他们。”
张焘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移动,从皖西到平汉路,再到潜太,最后又落回黄麻。棚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山风呼啸和马灯燃烧的噼啪声。
沈泽民和王平章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等待张焘的思考结果。
徐象谦看着张焘紧锁的眉头,心里有些打鼓。他了解张焘的性格,优柔寡断,又爱面子,既想做出正确的决策,又怕承担风险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