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森诺在旁边侧过头，蓝色的眼睛落在汤姆的面孔上，显然，他们又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们自己能够看懂的无声交流。
待两人回神之时，森诺没有再开口替霍恩佩斯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最终的判断留给了汤姆自己。
“如果，”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汤姆终于开口，声音听着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是说如果你告诉他之后，他在伏地魔面前出了任何破绽，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裂缝，伏地魔会顺着那道裂缝挖出多少东西，你考虑过吗？”
“考虑过。”对于这个问题，霍恩佩斯并未回避，“但如果西弗勒斯出了破绽，伏地魔能挖出的东西，或许就远不止是你们的存在那么简单了。”
“他会挖出我的真实立场，我与西弗勒斯非同一般的关系，我的前世身份，甚至是我与凤凰社之间的联系，以及消失柜修复计划背后的真正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看向汤姆。
“相比之下，你们的存在只是众多秘密中的其中一项。而这件事，如果我们未来需要彻底铲除那个人，他就必须知情，即便我现在不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总会有所察觉。”
“如果我现在告知，他只会变得比以往更加谨慎，不会松懈。”
闻言，汤姆沉默良久，森诺也没有开口催促。
“行吧。”汤姆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经过反复衡量之后，依旧算不上完全释然的妥协。
他靠在椅背上，深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霍恩佩斯，“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告诉他可以，但不要用说的方式。”汤姆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不要用文字记录，也不要用任何可以被别人读取或截获的方式。以你的办法，你或许可以考虑直接将他带入这里。”
霍恩佩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带进我的意识空间？”
“对。”汤姆的声音平缓，但其中是一种审视的锐利，“你带他进来，让他亲眼看到我们，让他自己判断这件事的分量。”
“这样他得到的印象会比任何口头描述都更深刻，也更不容易在摄神取念中被轻易翻出来。毕竟亲眼所见和听人转述，在记忆层面留下的痕迹是不一样的。”
“你既要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就要让他自己站在这间厅堂里，看着我和森诺站在他面前。”
霍恩佩斯消化了一下这个建议，然后微微点头。
“可以，我会安排。”
“还有，”汤姆补充道，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你告诉他可以，但如果有一天，他因为任何原因，主动或者被迫，将这件事泄露给了不该知道的人，我不会因为你信任他就对他手软。”
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平静得几乎听不出威胁的意味，但厅堂里的氛围明显比之前收紧了一些。
森诺偏过头看了汤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轻轻搭在汤姆的手臂上，动作很轻，片刻之后才收回来。
“我明白。”霍恩佩斯开口。
说完之后，他便站起身，“我会说服他，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汤姆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回壁炉的火焰上。
森诺朝霍恩佩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是在其他人身上很难看见的绝对信任。
霍恩佩斯闭上眼睛，将意识从那里抽离。
金蓝色的火焰在视野边缘褪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斯莱特林寝室的天花板上流动着黑湖水光折射而成的银蓝色波纹。
维托蜷在枕头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半睁着，尾巴慵懒地搭在床沿。
德拉科那边的床铺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霍恩佩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将刚才意识空间里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汤姆的条件不算意外，即便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灵魂碎片，却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他的谨慎和怀疑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但森诺的那句“他于你而言确实最值得信任”，显然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
第二天是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二。
霍格沃茨的早餐时分，礼堂里弥漫着烤吐司、煎蛋和南瓜汁混杂的热闹气息。
四张学院长桌上坐满了学生，低年级的在讨论即将到来的魁地奇赛季训练安排，高年级的则大多埋头于课本和笔记本之间，偶尔往嘴里塞一口食物。
霍恩佩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中段，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份煎蛋和两片涂了黄油的吐司。
维托不在身边，那只猫今天早上赖在寝室的猫窝里不肯出来，大概是天气转凉之后越来越贪恋暖和的垫子。
德拉科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当天的《预言家日报》，灰色眼睛扫过标题时眉心微微蹙起。
“又是关于魔法部人事变动的猜测。”德拉科将报纸折好放在桌面上，“福吉的部长位置看来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报道说威森加摩内部已经在开始推动信任投票了。”
“谁接手？”霍恩佩斯咬了一口吐司。
“鲁弗斯·斯克林杰，现任傲罗办公室主任。”说着，德拉科的指尖在报纸边缘轻捻一下。
“据说是个强硬派，支持对食死徒采取更激进的打击手段。如果他上台，魔法部对伏地魔的应对方式大概会比福吉时期果断不少。”
“果断不等于有效。”霍恩佩斯的声音平淡，“斯克林杰的手段再强硬，也改变不了魔法部目前对伏地魔的动向缺乏系统性情报这一事实。”
德拉科没有反驳，只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他的灰色眼睛越过杯沿，扫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然后收了回来，什么也没说。
早餐结束之后他并没有着急去找西弗勒斯，要知道六年级的学生清闲日子可算不上少，而西弗勒斯作为七个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在白天自然也不可能有足够的空闲时间。
周一上午早课的第一节不出意外，又是魔药学。
几乎在霍恩佩斯与德拉科二人在教室落座之时，其他学院的学生也纷纷进入教室，落座自己学院的课堂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