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阿不思·邓布利多便跟随斯内普来到了医疗翼。
他穿着一件绣着移动星月图案的深蓝色长袍,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已然被一种罕见的严肃所取代。
他湛蓝色的眼睛,几乎在看到霍恩佩斯的状态时,瞳孔顿时收缩,变得异常锐利。
他没有多问,而是直接走上前,从怀中抽出那根老魔杖,在空中划出几个复杂而优雅的轨迹。
瞬间,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就如同水波般,一层层掠过霍恩佩斯的身体,尤其是头部和心脏的区域。
光芒流转,仿佛在探测着肉眼不可见的更深层面。
良久,他才收起魔杖,摇了摇头,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深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的身体确实如波比所说,没有明显问题。”开口之时,邓布利多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但是西弗勒斯,他的灵魂……非常不稳定。有一种……奇特的、持续性的消耗感。”
“这并非来自外部的黑魔法攻击或诅咒,更像是一种来自内部的,某种‘联系’的维系,在不断地、潜移默化地抽取着他的精神本源力量。”
“内部联系?”斯内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不解。
只见他上前一步,黑袍翻滚,“我和你都检查过不止一遍!他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黑魔法物品的残留,也没有被施法的痕迹!难道是他自己自学了什么危险的……”
对此,邓布利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几乎要失控的质问。
随后,他抚摸着长长的银白色胡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仿佛在记忆的浩瀚星海中搜寻着某种被遗忘的、关键的星座。
忽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一丝灵光,眼神猛地一亮,那是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与更深忧虑的神情。
“在这里等我,西弗勒斯。保持警惕。”
邓布利多说完,便不再做过多的解释,而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医疗翼,银白色的长发和长袍下摆,就这么在他的身后飘动着。
然而,当他再次回来时,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个被施加了层层强大魔法封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阴冷,粘稠恶意的黑色日记本——汤姆·里德尔的魂器。
“阿不思!”斯内普的瞳孔几乎是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强烈的不赞同。
他甚至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病床前,“你把它拿来做什么?!你难道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还不够糟糕吗?!”
他几乎以为邓布利多是不是因为年老而开始神志不清,才会将这个极度危险的邪恶之物带到如此虚弱的霍恩佩斯身边。
见此,邓布利多并没有直接解释,他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口吻说道:“观察,西弗勒斯。仔细地观察他。”
然后,他就在斯内普几乎要喷出实质怒火的目光注视下,绕过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日记本,放在了霍恩佩斯枕头的旁边,与他的太阳穴仅有咫尺之遥。
而那本黑色日记本放在白色枕边的一刻,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凝固、冰冷了几分。
也是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邓布利多才转向全身紧绷,如同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般的斯内普。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陪着他继续留在医疗翼观察,要么……你就将他带到自己的私人休息室去照料。”
斯内普的眉头几乎立刻就紧紧锁在了一起,深刻的纹路如同刀刻,几乎能夹死一只冒失的苍蝇。
“带到我的私人休息室?阿不思,这完全不合规矩!而且为什么?这里……”
而邓布利多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他,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顾虑。
“除非你希望这个极度危险的魂器,暴露在更多好奇心旺盛的学生面前,或者被其他……不那么谨慎,或许怀有不同目的的教授接触甚至知晓它的存在。”
“在找到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之前,它的行踪需要绝对保密。”
“而霍恩佩斯目前这种显然与魂器有着未知联系的状态,也绝不适合回到人多眼杂,难以完全监控的斯莱特林寝室,哪怕他的舍友只有德拉科·马尔福。”
终于,斯内普沉默了。
邓布利多的理由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几乎是精准地就击中了他对于霍恩佩斯安全和魂器秘密可能泄露的双重担忧。
他憎恶这个将危险之物与需要保护之人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决定,胸腔内更是翻涌着无力与愤怒。
但理智告诉他,这显然是目前形势下最无奈,却也最安全的选择。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回应:“我……明白了。”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随后就仿佛完成了一件必要但绝不令人愉快的事务,便转身离开了医疗翼,留下斯内普独自面对这令人极度不安的局面。
而斯内普,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本放在白色枕边,显得格外刺眼的黑色日记本,仿佛它是一条盘踞在那里,随时会暴起注入致命毒液的蝰蛇。
他简直完全无法理解邓布利多这看似荒谬至极的举动,心中的焦虑、疑虑和对霍恩佩斯状况的担忧,更是几乎达到了顶点。
最终,在确认周围再无他人后,他才动作迅疾如风,几乎是带着一种嫌恶,将日记本从枕边拿起。
并飞快地塞进了自己黑袍内侧一个施加了屏蔽咒语的口袋里,让其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才能将其置于最严密的监视之下。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种与他平日阴冷刻薄形象截然不符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动作,将依旧昏迷不醒的霍恩佩斯横抱起来。
接着,又用宽大的黑袍尽量遮掩住男孩的身形,趁着学生们还没下课,走廊人烟最为稀少的时刻,如同一道沉默而迅捷的阴影,迅速回到了他位于地窖深处的办公室。
入口处的美杜莎雕像在他靠近时发出嘶嘶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声音,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厚重的石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然后,他径直穿过外间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学生论文,浸泡着各种奇异材料的玻璃罐,以及散发着复杂气味的魔药工作台,走进了连接着他真正私人空间的那扇更为隐蔽,被魔法巧妙伪装起来的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