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
离他最近的德拉科·马尔福几乎是第一个就惊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与一丝罕见的恐慌。
而他那张总是带着些许傲慢的苍白脸庞,也在好友倒下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井然有序的课堂,几乎立刻就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混乱打破,窃窃私语和惊呼声,就仿佛涟漪般扩散开来。
克拉布和高尔最终也在德拉科急促而严厉的命令下,有些笨拙但反应迅速地上前,合力将昏迷不醒,全身无力的霍恩佩斯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快去通知斯内普教授!立刻!”德拉科对着旁边一个已经完全吓呆了的斯莱特林男生几乎是吼着命令道。
而他自己则紧跟在克拉布和高尔的身后,灰色的眼睛里交织着担忧与无措,一路护送着穿过好奇与担忧交织的目光,急匆匆的赶往校医疗翼。
当西弗勒斯·斯内普如同裹挟着地窖所有阴冷与疾风的黑色风暴般大步冲进医疗翼时,庞弗雷夫人似乎刚好完成她的初步检查,正对着记录板蹙眉。
“波比,他的情况如何?”
斯内普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紧绷,几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冲破堤坝的激烈情绪。
而他的目光,此刻就仿佛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定着白色病床上那个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得几乎与浆洗过的床单融为一体的少年身上,袍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成拳。
对此,庞弗雷夫人只是放下记录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与职业性的担忧。
“很奇怪,西弗勒斯。非常奇怪。”
“所有的生理指标检查显示,他除了有些轻微的贫血和魔力波动略显不稳之外,我并没有发现没有任何器质性的损伤或者已知疾病的征兆。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的精神力量层面,却显示出一种……异常的虚弱和耗竭状态。”
“就像是经历了长达数月的严重精神透支或者灵魂层面的消耗。”
“但据我所知,这孩子的作息一向规律得像个时钟。”
她看向斯内普,补充道:“目前,我只能让他在这里静养,密切观察。或许……这只是青春期一种比较极端的生理心理反应?”
“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有些小巫师在魔力快速增长期会遇到各种奇怪的问题。”
闻言,斯内普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却难得没有出言反驳这位医术精湛的医生。
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显然显示出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过于轻描淡写的解释。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霍恩佩斯·雷昂勒的坚韧心性和对压力的承受能力,他绝不可能被普通的青春期反应或学业压力击垮到如此地步。
何况能对霍恩佩斯造成学业压力的,除非他自己将时间排的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不然以他课业全优的成绩,这样的理由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不过,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随着庞弗雷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保持安静,观察体温等注意事项后。
她便转身去照料另一个因为误食了混淆草,而不断试图把自己的手指当成点心吃的一年级赫奇帕奇学生了。
也是这时候,医疗翼的这一角陷入了暂时的沉寂,只剩下药水冒泡的微弱声响和霍恩佩斯平稳却过于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的静默,斯内普才一步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粘稠而沉重的沼泽里。
当终于只剩下他独自面对这昏迷不醒的孩子时,他脸上那副常年佩戴的,冰冷无情的面具,似乎才终于难以维持地碎裂了开来。
担忧、恐惧、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以及那份被他死死压在灵魂最底层的,与罗斯林恩息息相关的巨大恐慌。
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从他漆黑得不见一丝光亮的眼底疯狂涌出。
接着,他缓缓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坐下,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轻轻握住了霍恩佩斯放在身侧,那有些冰凉且同样苍白的手。
那手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要更显瘦削一些,指节分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在过分的苍白中,几乎清晰可见。
不知多久,斯内普才用自己温热的,因为常年处理魔药材料而略显粗糙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它。
并徒劳地试图驱散那不该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脆弱。
“霍恩……”他几乎是无声地低唤道,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里面蕴含的情感更是复杂沉重到令人窒息。
这早已超出了一个院长对自己学院学生应有的关心,这是一个内心布满伤痕的男人,对着他失而复得,却可能再次被命运夺走的,与过去唯一羁绊的微光,发出的绝望而痛苦的呓语。
他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节和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
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对方依然存在的事实。
最终,就像是被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冲动终于无法遏制。
他极其克制地,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虔诚与卑微,俯下身,将那双总是吐出冰冷讽刺言辞的、薄而苍白的唇,极其轻柔地,一触即分地印在了霍恩佩斯毫无知觉的手背上。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瞬间消融,却仿佛耗尽了斯内普全身的力气,承载了他所有无法言说,也不能言说的重量、祈愿与深埋的爱恋。
紧接着,他就像是被那瞬间的亲昵所带来的巨大情感洪流烫伤,猛地直起身,迅速将霍恩佩斯的手轻轻放回原处,又动作略显僵硬地为他掖好被角,仿佛想要掩盖方才那片刻的失态。
然后他立刻站起身,黑色长袍因他急促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冷风。
不能再等待了,他必须要立刻去找邓布利多。
如果连波比·庞弗雷都查不出任何生理上的缘由,那么在整个霍格沃茨,或许只有那位总是能洞察先机、智慧深不可测的校长,才有可能窥见的到这诡异状况背后的真相。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无论眼前的霍恩佩斯是否拥有罗斯林恩·科特勒的记忆,无论这个灵魂是以何种形式重生与存在。
他只知道,他必须守护他,让他活着,平安地长大,安稳地活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这早已成为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精神支柱与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