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他话音落尾,办公室里的空气就仿佛瞬间被人抽空了。
邓布利多脸上那温和的,带着鼓励的表情,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凝重。
就好似这个话题是一种触及了某个被时光尘封,却从未真正愈合伤疤的痛楚。
而他那放在桌面上的手,苍老的指节似乎微微收紧,抵住了光滑的红木桌面。
就连一直如同黑色岩石般沉默伫立的斯内普,听到霍恩佩斯的说词时,挺拔的身形也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隐约中,他那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好似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一种惊愕,又像是某种了然。
当然,还有一丝庆幸与极力掩饰的失落,因为霍恩佩斯梦见的只是与那个日记本相关的事情。
接着,福克斯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充满了悲悯与哀伤的啼鸣,只见它将头埋进了翅膀里,仿佛也不忍听闻。
气氛沉默了许久,久到霍恩佩斯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话不过是无稽之谈,冒犯了两位教授,甚至开始感到一丝不安时,邓布利多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轻快与活力,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感和沉重的,无法稀释的惋惜,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历史的重量。
“是的……霍恩佩斯,你梦中看到的,或许……并非完全的虚幻。”
他湛蓝的眼睛就好似失去了焦距般,望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壁垒和空间的阻隔,看到了遥远过去,那隐藏在伦敦雾霾与战争阴影下的,被埋藏在过去的一幕。
“确实有这样一个孩子……他与汤姆·里德尔在同一年进入霍格沃茨。他的名字,叫森诺·安斯艾尔。”
邓布利多的叙述变得缓慢而清晰,像一位老吟游诗人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悲伤的传说,将一段被刻意遗忘,埋葬在历史尘埃下的往事,娓娓道来。
“森诺……也是一个孤儿。但与汤姆不同,他的父母是已知的,拥有古老纯血血统的巫师,在一次……不明原因的魔法事故中双双罹难。”
“他在婴儿时期曾有一次剧烈的魔法暴动,记录显示其强度惊人,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后直到十一岁,他都再未显现过任何稳定的,可控的魔法迹象。”
“因此,在没有任何其他亲属可以抚养的情况下,他被魔法部家庭安置司……或许是基于一种错误的判断……送往了汤姆所在的那所麻瓜孤儿院。”
“命运……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联系,让他们在那个人间炼狱般的环境中,相遇了,并且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汤姆……那个同样孤独、骄傲,且充满不安的少年,以一种近乎绝对的方式,将森诺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
“他们形影不离,分享着仅有的、可怜的食物和温暖,偶尔他们也会分享一些彼此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秘密。”
“森诺……那孩子,或许就像你梦中模糊看到的那样,有着阳光般纯粹耀眼的金发和天空般清澈见底的蓝眼睛。”
“他的性格……据有限的记录显示,温和而善良,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未被周围阴霾所污染的纯净。”
“因为汤姆竭尽全力的庇护,他在那所孤儿院里,确实……相对的也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友好的遭遇。”
邓布利多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水,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在积蓄力量,才能继续那最沉重,最令人心碎的部分。
“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入学的后几年,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伙……早已被魔法部通缉,追求禁忌黑魔法力量,行事肆无忌惮的流亡巫师团体,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发现了汤姆那不同寻常的、强大的魔法天赋。”
“他们想要带走他,培养他,利用他成为他们的一员,或者说……工具。”
“那时候的汤姆拒绝了,态度……想必是极其坚决且高傲的。”
“冲突……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些人……手段残忍且毫无底线,他们见无法说服,便失去了耐心,试图直接用最恶毒的黑魔法……清除掉这个‘不识抬举’的、潜在的威胁。”
说着,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极其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巨石下挤压出来。
“可以说,他们……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成功了。”
“汤姆……他再如何天赋异禀,也只是一个还有很多知识需要学习的小巫师孩子,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成年黑巫师……”
“但没有人知道,森诺……他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堪称禁忌的天赋——与生俱来的,对时间片段的微弱影响力。”
“他能在极小范围内,没有任何代价的,倒转极其短暂的时间。”
“而且,只有那些亲身经历过死亡瞬间,意识曾短暂触及彼岸的人,才会保留时间倒转前的记忆。”
“所以,那些发动攻击的黑巫师,他们并不知道,时间……被重置了。”
“而那一次,不出意外的,森诺并没有打算再隐藏自己。他其实一直不放心,因此一直偷偷跟在汤姆的身后。”
“当致命的攻击再次来临的那一刻,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站了出来,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或许本就异于常人的魔力……施展了一个古老而强大,甚至可能早已失传的保护咒语——一个即使在施咒者生命消逝之后,其蕴含的守护力量,也会永久烙印在被保护者灵魂之上的咒语。”
邓布利多没有具体说明那个咒语的名字、来历和原理,也没有解释森诺·安斯艾尔是如何知晓并能够施展这样一个显然超纲的魔法。
他的话语在这一刻,甚至再次变得模糊而谨慎,仿佛那故事涉及到了更深层,更危险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某些古老的魔法契约或血脉传承有关。
“他成功了……他用那个咒语,挡住了绝大部分指向汤姆的致命攻击。”
“但他自己……却因为魔力耗尽,毫无防护……被那些邪恶的黑魔法……余波正面击中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带着难以掩饰的、真实的悲痛,他湛蓝的眼睛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死了……就在汤姆的眼前……为了保护他。”
“自那以后……”邓布利多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这口气承载了将近五十年的无奈与悲伤。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那个我们后来不得不称之为伏地魔的人,他内心某些……或许本就脆弱的东西,彻底碎裂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微光熄灭了。”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追求力量,认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复仇,才能抹平痛苦,才能避免再次失去……”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黑魔法的怀抱,并在那条充满血腥与背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彻底迷失了自我,成为了我们所熟知的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