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倏忽而过。
莫芊芊与莫玄羽居住的破败小院,难得安稳清静,一连几日再无人前来寻衅滋事,一派岁月安然。
这日天清气朗,风轻日暖。
莫芊芊倚在窗边,慢悠悠吃着手上的点心,抬眼便对上对面少年一双清亮剔透的桃花眼。
经过几日调养,莫玄羽身上的伤势早已大好,脸色日渐温润白皙。
此刻的他一眼不眨的望着她,眸光亮晶晶的,满眼压不住的好奇与探究。
莫芊芊看得心头微暖,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她放下手中点心,含笑看着他,语气纵容又温柔:“你不就是一直好奇,我这身道法究竟从何而来?有话便直接问我便是,我还会刻意瞒你不成?”
莫玄羽闻言,他眼神咻的一亮,立刻亲昵地往她身前凑近了些,少年音色清软,带着一点久违的撒娇:“娘,孩儿就是好奇得很。您就当讲故事,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看着他活泼鲜活的模样,莫芊芊唇角漾开浅浅轻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柔示意:“坐好,别胡闹。”
待少年乖乖坐直、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她才缓缓开口:“其实这事,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一年前的一个寒冬天,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我同往年一样,悄悄出庄去买一些过冬用炭火,想着多囤些柴炭。
谁料返程途中,天降寒雾,路途难辨,我在一处郊外荒径里,意外救下了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云游道长。”
莫芊芊说着:“我把那人悄悄送到医馆,总算保住了性命。他说要报答我,便提出教我几门小法术,
我原本是拒绝的,毕竟你也知道娘年纪有些大了。”
她顿了顿,轻轻一叹:“可他非要坚持,我也不忍心他失望,便同意了。
只是后来他也同我说过,我年岁已然不小,根骨早就定型,往后很难有大成就。但只要勤加练习,好歹能学得几分自保的本事”
“哪知修行远比想象里难熬。我练了半年有余,半点门道都摸不着,只当这辈子也就这样。
谁能想到那日情急之下,反倒意外催动术法,使出了撒豆成兵。”
说到此处,她眼底泛起真切的欣喜,好似当真为这突如其来的本事欢喜不已。
莫芊芊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原主去年确曾救过一位白衣过客,那人也确实指点过原主引灵力的法子,只是原主久练无果,最后便放下不练。
莫玄羽闻言也没有怀疑什么,娘不会骗自己,娘说的都是对的。
莫芊芊抬眼,目光落少年灵秀俊朗面容上,满是疼惜:“羽儿,如今轮到你同我说说了。
旁人说你冒犯嫂嫂,大逆不道。
可是娘不信这是你能做出来的。
你若是受了委屈,改日娘便带你去去金麟台,向他们替你讨一个公道回来。”
莫玄羽愣了愣,随即唇角牵起一抹动容的笑,眼底漾开一抹暖意:“娘,有您在真好。”
只是笑意很快淡下去,神色蒙上一层黯然。
“其实也没什么。只怪我当初少不更事,分不清真心和假意,
所以才被人用那般肮脏的手段构陷。”
他说着,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回忆起那人眉梢永远噙着温和笑意。
那会儿的自己感觉他的笑意有多暖,在被出金麟台时
便有多心寒心。真是一副皮囊,好一副虚伪的模样。
他轻轻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画面挥散。罢了,反正往后他们也不必再见了,自己也无所谓了。
讨公道?莫玄羽心底暗暗苦笑。
那是仙督,他的身后是声名赫赫的兰陵金氏,权势滔天。他如今一无所有,凭什么去对峙?
能这般安安稳稳,和娘亲守在这小院里,他已经觉得知足。
莫芊芊将他眼底藏着的怯懦与无力尽收眼底,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顾虑,也不逼他再说什么
来日方长。等往后玄羽修为有成,何须仰仗别人的公道?
到时候他要是还愿意,那便自己报仇好了。
这几日朝夕相伴,足够莫芊芊早已彻底摸清了莫玄羽的修行根底。
他在金麟台待了整整四年多,看似是家主儿子,实则从未被人真心栽培。
金家从未传授他半点正统道家心法,只随手给了一套修仙界最粗浅劣质的入门功法敷衍了事。
这套功法漏洞极多,再加上无人指点、处处受人排挤打压,莫玄羽几年勤恳苦修,体内也只攒下一缕稀薄的灵力,还要被他们说资质差?
知晓真相的莫芊芊,心底又疼又怒。
这在家里被原主好好护着长大的乖巧少年,到了仙门却一直被哄骗,受尽委屈轻视,白白荒废几年的光阴,到头来连正经修行门路都未曾接触。
索性今日趁着暖阳和煦。莫芊芊便打算亲自教导他正统道法。
“玄羽,沉心静气,摒除杂念。”
莫芊芊坐在他身前,语气温柔的引导他吐纳周天、引灵入脉。
莫玄羽闻言立刻闭上双眼,依着母亲指点的节奏调整呼吸,静心吸纳周遭灵气。
几日休养调理,他身上新旧伤势尽数愈合,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阴郁怯懦散去大半,重归少年人的清透灵秀。
只是多年的谨小慎微刻入骨髓,修行之时依旧放不开心神,灵气流转缓慢极了
莫二娘极有耐心,一点点帮他纠正运息错处,疏导淤塞的经脉,细细点拨修行误区。
莫玄羽运转功法的速度越发的快了,才第二天就开始入门了。
之后便要靠他自己每天自己练习,倒是剑法,还有道法也得教。
所以之后的几天便让他每天上午都要在院子里练习剑法。
下午则是教他练习道法,今日莫芊芊要传给他的是一门极致实用的保命秘术,替身化影。
“替身化影是一门绝境护身的本事,危难时刻,能替你挡下致命死劫,保你全身而退。”
说着她抬手轻摘下窗边一片翠绿的树叶,指尖微捻,精纯柔和的灵力缓缓灌入叶片之中。
指尖微微一动,她随手将叶片往身前地面轻轻一抛。
顿时灵光乍起,细碎的流光缠绕着叶片。
不过瞬息之间,那片薄薄树叶骤然化作一道身形容貌,甚至姿态皆与她一模一样的清晰虚影,静静立在原地,让人真假难辨。
而莫芊芊的真身,早已借着术法掩护,悄无声息闪退到三丈之外,身姿安然从容。
“看清诀窍了?”
莫玄羽惊喜点头“看清楚了?好厉害啊,我要学,”
莫芊芊闻言并不意外,她手一挥虚影灵光缓缓散去,她继续道:“当你对敌遇到危险避无可避之时,默念我交给你的口诀心法,运转灵气便可凝出替身虚影。
然后借着虚影牵制的空隙,真身迅速后撤保全自身。
熟练之后,可保你最大程度死里逃生。”
莫玄羽听得双眸发亮,连连点头,按照母亲说的口诀和动作不厌其烦的练着。
莫芊芊在一旁看的会心一笑,坐在旁边喝茶去了,
正当母子二人一个用心练习法术,一个喝茶吃点心时,两人被一道及其粗糙野蛮的声音打断
“莫玄羽,莫二娘,你们两个邪修给我出来受死吧……”
紧接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喧嚣的脚步声,伴着人声喧哗,直直朝着这边破败小院而来。
是莫子渊
莫玄羽下意识的心头一慌。
来不及细想,他便抬手快速将搁置一旁的银面具戴在脸上,就连身子也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
莫芊芊见此拍了拍他肩膀,“好了,放轻松,娘在呢。”
莫玄羽轻扯唇,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松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