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恨得咬牙切齿,刘靖却毫不在意,他指尖轻点桌面一道道菜,慢悠悠报出菜名,细细讲解每一味食材的效用。
“这道红烧羊肉,佐干姜焖煮,温补气血。”
“鹿茸炖乌鸡,慢炖三个时辰,最是固本。”
“爆炒韭菜虾仁,佐少许枸杞提味。”
“还有煨制牛鞭汤,加杜仲锁鲜。”
“清炒秋葵,搭配核桃蜜糕做餐后小点........”
从前宋瑶最爱听他这副声线,不管是批阅奏折念文书,还是闲时读话本,只要他开口,她总能趴在他怀里听许久。
可今日,同样动听的嗓音,落在耳里只叫她浑身发紧,头皮阵阵发麻。
一整桌菜,看起来精致,却样样都是温补益气、助长阳气的食材。
宋瑶垂着眼扫过满桌菜肴,眼眶一酸,鼻尖发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他说他会吃掉的,他说她吃剩的他会全部吃掉的,一口不留。
呜呜呜,要死掉了!
刘靖半点不见方才御花园里的冷意,脸上笑意柔和,指尖抬起来,轻轻擦去她滚落的泪珠,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脸颊摩挲哄慰,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怎么还哭了?菜不合胃口?” 他低头,唇擦过她的耳尖,轻咬一下哄人,“特意吩咐御膳房给你备的,多吃两口,身子暖和。”
宋瑶肩膀轻轻抽噎,小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力气弱得毫无威慑力。“我不吃......... 这些火气太重。”
“火气旺些才好。” 刘靖夹起一块羊肉,递到她唇边,指尖蹭过她泛红的唇角,依旧耐着性子哄,“方才在园子里,你心里还惦记旁人,朕总得好好陪陪你,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宋瑶闭紧嘴不肯张口,眼泪掉得更凶,湿漉漉砸在他手背上。
“我就是随口说笑,我错了还不行吗,别这样,你先出来.......”
刘靖不逼她,放下筷子,掌心顺着她后背轻轻拍,像哄受了委屈的孩童,语调软得一塌糊涂,偏句句藏着执念。
“认错归认错,饭总得吃。这些菜都是特意为今日备下的,不吃可惜。”
他舀起一勺乌鸡汤,吹凉才送到她嘴边,耐心十足,看不出曾动怒过的模样。
宋瑶一边掉眼泪,一边躲着送来的汤勺,偏生她的躲闪的幅度也不敢太大,不然倒霉的还是自己,以至于整个人被他锁在怀里,无处可逃。
这膳终究还是这么用下去了。
刘靖这次是发狠了,宋瑶的一切讨饶都没用。
每一次刘靖起身伸手去夹远处的菜,宋瑶的哭声便陡然拔高几分。
泪珠混着汗珠砸在衣襟上,因着有对比,水痕只能算得上是浅。
来回几次,宋瑶身子微微发颤,气息怎样也喘不匀。
刘靖素来仪态端方,坐立从容,抬手落筷皆是雅致,不会做出起身夹菜的举动。
可今日不同。
今日的刘靖格外偏爱远处的菜品,喜欢起身去夹。
有时近处的菜品,明明能够到,还是要特意起身去夹。
宋瑶被他抱在怀中,死死咬住自己的小手帕。
他!就!是!故!意!的!
宋瑶瘫软在他怀里,肩头耸动,闷闷质问:“你故意的........你从来不会这样夹菜。”
刘靖夹着菜收回手,将菜放进她碗中,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珠,语气十分无辜:“殿内无人伺候,朕想让你吃得丰富些,每样都尝尝。瑶儿不是最喜欢每道菜都尝尝了吗?”
他说得坦荡自然,一副体贴宠溺的模样。
这话确实也没错。因着胃口有限,故而宋瑶用膳有个小习惯,就是先将每道菜都吃一口。
根据吃到口里的喜爱程度,分配她胃部空间的容量。
宋瑶噎得语塞,满心委屈无处说,只能愈发抿嘴掉泪。
僵持片刻,刘靖眸光微抬,状似随意,朝殿外抬手:“既瑶儿觉得不便,那朕唤宫人进来伺候用膳便是。可不能委屈了瑶儿。”
这话落下,宋瑶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甚至都顾不上刘靖的动作。
“不要!不要人进来!”
宋瑶含泪疯狂摇头,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慌乱又可怜。小手颤巍巍抬起,飞快覆上他的手腕,死死按住,生怕他真的唤人。
这绵软的力道,半点威慑力也无,刘靖却顺势收手,任由她按住自己的手,没有再动。
下一瞬,他搂住怀里人,语气愈发温柔:“不哭了,嗯?菜不合胃口?”
“朕特意让人照着温补的方子做的,吃了身子舒服。”
“尝尝?”
他耐心哄着用膳,一遍一遍轻声询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瑶是什么偏食的家伙。
可宋瑶什么也答不上来,只能死死埋在他怀里,只剩一声又一声呜咽,回荡在安静的养心殿中。
刘靖也不催,一手抱着她,一手执筷,时不时替她布菜,等人回过神来。
直到最后宋瑶不知是用饱了,还是没力气再用了,刘靖这才停下投喂,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可是用好了?”
见宋瑶闭着眼,就是不搭理他,刘靖也不恼,慢条斯理的将剩余的菜一扫而空。
又慢悠悠喝了一杯茶,然后.......趁宋瑶不注意猛地起身!
“唔!”
宋瑶瞳孔猛缩,身体瞬间绷直,整个人朝后面仰去,又被刘靖按回怀里。
“瑶儿这是怎么了?”刘靖故作惊讶,抬手擦去宋瑶嘴角的口水。
“许是累着了吧,朕抱你回床上,可得好好歇歇。”刘靖心满意足的抱着宋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
内室床榻上,刘靖取来温热锦帕,一点点为宋瑶擦拭身体。
擦拭干净,刘靖将锦帕扔进水盆中,宋瑶趁这个瞬间,连忙钻进被窝之中,将自己裹起来,恶狠狠瞪着刘靖。
刘靖眼看着她动作,没有阻拦的意思,而后又抬手放下帷帐。
帷帐缓缓垂落,隔绝了一切,天地间只剩下二人。
似乎是刚才午膳补过头了,刘靖有些燥热,缓缓抬手解开胸前盘扣。
他解一颗,宋瑶忙不迭就系上一颗,神情肃穆,好像在做一件大事。
“.........”
刘靖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人真是在该聪明的不聪明,不该机灵的时候尤为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