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死寂,刘靖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不着温度,听不出宠溺,反倒有些许压迫感。
宋瑶手指纠缠着刘靖的衣角,脚尖在地上转了转。
她预想过会遭到斥责,甚至他还会板着脸训她胡闹,可唯独没料到他会笑。
以她对刘靖的认识来看,这人现在已经气疯了........
一般刘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朝堂上就有人要倒霉了,贬官都是小事,满门赐死都得跪下来说一句谢主隆恩,好歹是没牵扯全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刘靖对她露出这副模样呢。
人向来不怕熟知的责罚,最怕未知的情绪。
正因为从未见过,才更让人心慌。未知的威慑,远比直白的怒火更磨人。
宋瑶心底有些慌乱,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宋瑶只能闭上眼睛,一点一点的往前挪,找了块他胸口还算干净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
嗯,刚才被她面膜弄脏的地方,刘靖嫌不嫌弃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挺嫌弃的。
刘靖的身体僵了一下,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落下手,拍了拍她的背。
下一瞬,刘靖抬眼,对着行礼的众人沉声道:“都起来,退下。”
他目光落向刘立:“你先带太子妃回去吧,今日就不必入宫了。”
刘立躬身领旨,又悄悄抬眼扫过宋瑶,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只得带着妻女退离花庭。
宫人们也起身,垂首屏息,轻步退散,片刻间此地便清空了。
春风依旧吹拂,落英簌簌飘落,热闹转瞬空寂。
人一走干净,压抑的氛围彻底笼罩下来。
宋瑶愈发慌了。
众人在时,好歹还有外人在场,刘靖有所顾忌,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如今四下无人,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
宋瑶瞳孔一震,脑子里瞬间窜出一个念头——
他不会是想在这里这样那样吧!
心念刚落,刘靖抬手,宽大的手掌径直朝她后颈探来。
心虚至极的宋瑶,根本来不及细想。
她身子猛地一扭,从他怀中扭了出去,往后退,躲开他的触碰。双臂顺势交叉在胸前,姿态戒备十足。
好快的反应,不愧是她!
为自己点赞!
猝不及防被躲开的刘靖,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本是看见后头落了碎瓣,想抬手替她拂去的。
刘靖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又看向眼前如临大敌的小人,沉默片刻。
下一瞬,他低低笑出声。
笑声寒凉,藏着翻涌的醋意与戾气,危险至极。
“呵呵。好得很。”
“皇后娘娘这是在给谁守身如玉呢?”
刘靖抬步逼近,步步紧逼,一顿阴阳怪气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
“是那群你尚且没见、还未入宫的男人?”
“狐狸成精了不成?什么都还没个章程,就先勾走了皇后的魂,当真是厉害。”
宋瑶再迟钝,此刻也回过神来。
她好像误会了诶。
心念落地,宋瑶鼓胀起一张包子脸。
怪不了她,只能怪刘靖。
这人在那方面是没有信用的!
方才又特意遣散所有人,清空一座庭院,她心生警惕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
晚了。
因为.........皇上已经彻底气疯了。
宋瑶抬眼,撞进沉沉暗色里。
那双素来纵容的眼眸,此刻其中翻涌的东西让人看着害怕,连眼尾都绷出一层薄红。
这副姿态就好像是.......他们初见的那天,他也是副样子,好像要把她生吃了。
宋瑶心头一紧,默默抬手抱住自己,怯意翻涌上来。
不应该是一通操作之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怎么到她这里完全反过来了。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戏言的风波,经她这一误会、一躲,彻底变了味。
宋瑶心底又委屈又茫然。
刘靖不是总夸她处事利落、手段非常厉害嘛,是历代皇后中最具贤能的存在吗?!
这会儿怎么不管用了?!
他是不是哄她玩的啊!
事态越僵,宋瑶越慌。
她不再硬撑,反而垂下眉眼,哭丧着脸,祭出自己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呜呜呜......皇上,我饿了,该用午膳了。”
以往无论二人闹得如何僵持,只要到了饭点,她开口说饿、要吃饭,刘靖必会压下所有情绪,先顾着。哪怕盛怒当头,也舍不得让她饿着。
宋瑶心存侥幸。
等他用完膳心气平顺,兴许就不恼她、放过她了。
吃饱的人都会很善良呀。
可这一次,惯用的法子,好像失效了。
刘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步,依旧继续朝她逼近。
“好乖乖,是该用膳了,朕陪你用膳。”
语气听似温和,声线却沉得重若千钧,裹着化不开的偏执,得宋瑶浑身发毛。
宋瑶慌忙抬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他说话。
她后知后觉察觉不对,自己这一句求饶,非但没有熄火,反倒......他原本强压下的贪婪,好似被彻底勾出来了。
就算他原本是打算轻轻揭过的,如今,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了。
...
养心殿殿门落锁,四下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响,整间大殿只留帝后二人。
宽大的膳桌上,各色热气腾腾的菜肴层层铺开,香气绕满梁柱。
宋瑶坐在刘靖腿上,眼角发红,眼神有些涣散,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偏偏这个时候,刘靖微微起身,拿了条手帕,好心肠的替她擦汗。
“唔!”
宋瑶咬紧牙关,却忍不住呜咽一声,眼角又红了几分。
主要是太突然了,她明明看见手边就有帕子的,可这人偏偏就去远处拿......
刘靖轻笑一声:“朕好心替皇后擦汗,没得赏赐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莫不是只有那些未入宫的新人,才能得皇后青睐?”
宋瑶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心中悲愤不已,她就随口一说,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还擦汗?
她汗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