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山仓库的情况,比妙妙在语音里说的还糟。
工人两个月没拿到完整工资。
设备尾款拖欠。
原石供应商暂停发货。
仓库房东要求重新签租赁合同。
股东梁先生带着律师上门,声称成哥隐瞒公司真实经营风险,要召开临时股东会。
这些麻烦单独拿出来都不致命。
堆到一起,就足以让公司停摆。
我和成哥开视频时,他正在仓库办公室里骂人。
“姓梁的就是周世荣养的狗!”
“以前说得好好的,现在突然翻脸。”
“还有设备商,老子已经付了百分之七十,他们敢来拆机器?”
叶知秋坐在旁边,表情冷静。
“按照合同,尾款逾期十五天,对方有权暂停设备使用。”
“暂停使用不等于拆走。”
成哥拍桌子。
“他们带了吊车!”
“所以我已经申请临时禁令。”
“什么时候下来?”
“最快明天。”
“明天机器都没了!”
两个人一个急,一个冷。
看起来随时会打起来。
妙妙靠在窗边。
一旁的保安则带人守在设备区。
“先别吵。”
我通过视频说道:
“工人怎么处理?”
“要钱。”成哥回答。
“欠多少?”
“一百六十万。”
“账上还有多少?”
“冻结账户不能动。”
叶知秋说道:
“可用现金只有四十多万。”
“先发一部分。”
“发给谁?”
妙妙开口:
“不要平均发。”
“家里有孩子、需要交房租的先发。”
“愿意回来维持仓库的人再发一部分。”
成哥皱眉。
“这样其他人会闹。”
“平均发四十万,每个人拿不到多少。”
妙妙说道:
“还是没人回来。”
“先把最需要钱、也愿意工作的留下。”
“剩下的人签欠薪确认,明确支付日期。”
叶知秋点头。
“这个方案可行。”
“但必须由工人代表签字,避免之后形成争议。”
成哥看向妙妙。
“你刚来就指挥我?”
“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那就闭嘴。”
我在视频另一端差点笑出来。
成哥这种脾气,也只有妙妙能直接压住。
一旁的保安负责将工人重新召集。
他不会谈工资。
却很会说实话。
“公司现在没钱。”
“不是不想给,是账户出了问题。”
“今天能发多少,当场发。”
“剩下的写进协议。”
“谁愿意回来工作,按天再算。”
有人骂。
有人想砸仓库。
一旁的保安没有拔枪,只让人打开办公室和财务记录,让工人代表查看实际余额。
透明比保证更有用。
两个小时后,六十多名工人中,二十八人同意暂时复工。
足够维持仓库和设备安全。
梁先生的律师随后进入办公室。
要求立即召开股东会。
叶知秋没有拒绝。
妙妙也作为成哥的授权代表参加。
会议通过视频同步给我。
梁先生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慢。
“程先生。”
“公司经营状况与最初介绍严重不符。”
“我要求暂停所有新增投资,并重新选举管理人。”
成哥冷笑。
“你想让谁管理?”
“专业的人。”
“周世荣?”
梁先生神色不变。
“周先生对翡翠和跨境贸易很了解。”
“他也愿意注资,解决目前困境。”
“注资多少?”妙妙问。
梁先生看向她。
“三千万。”
办公室安静下来。
三千万足够解决工资、设备、原石和仓储问题。
条件肯定也不低。
“他要多少股份?”妙妙继续问。
“百分之五十一。”
成哥直接站起来。
“做梦!”
“程先生。”
梁先生平静道:
“公司现在接近破产。”
“周先生愿意接手风险,控股是合理要求。”
“他不是接手风险。”
妙妙说道:
“是提前制造风险,再低价接管。”
梁先生脸色微微变了。
“这位小姐,说话需要证据。”
“证据会有。”
妙妙将余山提供的资金记录放到桌上。
“周世荣控制的三家公司,与吴坤的运输资金有直接往来。”
“而公司最近收到的风险资金,也来自其中一家关联企业。”
“梁先生在这种时候推荐周世荣入股。”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早就知道?”
梁先生没有回答。
他的律师立刻说道:
“这些材料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合法证据。”
叶知秋接过话。
“是否合法,由有关部门判断。”
“我们已经提交初步材料。”
“在调查完成前,任何与周世荣有关的投资,公司都不会接受。”
梁先生眼神冷下来。
“那公司就等着破产。”
“未必。”
妙妙说道:
“仓库有设备,有工人,还有现成客户。”
“只是现金流断了。”
“只要完成第一批成品交易,就能活下来。”
“你们连原石都没有。”
梁先生笑了。
“拿什么交易?”
妙妙看向成哥。
成哥打开桌下的保险箱。
从里面拿出三个黑色盒子。
盒子里不是原石。
是已经切割完成的翡翠成品。
“以前园区留下的货。”
成哥说道:
“手续已经重新审核。”
“数量不多,但足够做第一场展示。”
梁先生显然没想到。
他的目光第一次出现波动。
妙妙说道:
“会所一周内开临时展示。”
“邀请珠宝商和私人客户。”
“只要卖出第一批货,公司就不需要周世荣的钱。”
梁先生站起来。
“那我等着看。”
他带律师离开。
会议暂时结束。
我刚准备松口气,叶知秋却拿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个问题。”
“设备采购价格虚高。”
她将市场报价和公司合同放到一起。
“同型号切割和雕刻设备,合同价格高出百分之三十二。”
“总差额接近两百万元。”
成哥脸色变了。
“又是阿胜?”
“合同由阿胜负责。”
叶知秋说道:
“但付款审批有另外一个人的签字。”
“谁?”
她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人不是阿胜。
是成哥。
成哥皱眉。
“我当时只看了总金额。”
“设备型号和价格都是阿胜谈的。”
“这就是问题。”
叶知秋说道:
“你在一份两百万差额的合同上签字,却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
成哥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骂我也没用。”
“设备商什么时候来?”
“已经到了。”
仓库外传来车辆声音。
两辆吊车和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
设备公司的人带着合同,要求拆走机器。
一旁的保安带人挡在前面。
双方很快发生推搡。
“不要动手!”
叶知秋立刻出去。
视频画面跟着晃动。
设备公司负责人拿出合同。
“尾款逾期,我们依法收回设备。”
叶知秋查看文件后说道:
“合同允许暂停使用,不允许未经法院和公司同意强行拆除。”
“我们已经发出通知。”
“通知不等于执行许可。”
双方争执不下。
其中一名吊车司机却突然启动车辆,试图绕过一旁的保安。
一旁的保安站在车前没有动。
吊车离他只剩不到两米才停下。
司机探出头骂道:
“滚开!”
一旁的保安抬头看他。
“你再往前开一厘米。”
“我不打你。”
“但你今天肯定要换挡风玻璃。”
他身后的兄弟同时拿起扳手。
不是枪。
却足够砸车。
设备公司负责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暂时停下。
叶知秋当场联系有关部门和律师。
最终双方达成临时协议。
设备封存二十四小时。
公司不得使用。
设备商也不得拆走。
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提出新的还款方案。
“明天这个时候。”
成哥回到办公室。
“拿不出钱,机器还是保不住。”
“第一场展示来不及。”
妙妙看着那三盒翡翠。
“普通展示来不及。”
“但可以做私下竞价。”
“找谁?”
“以前KtV的客人。”
成哥愣住。
妙妙打开自己的客户名单。
“有些人喜欢酒。”
“有些人喜欢女人。”
“也有些人真正喜欢翡翠。”
“我今晚联系。”
叶知秋提醒:
“所有交易必须有合法合同和付款记录。”
“知道。”
妙妙拿起手机。
“我负责把人找来。”
“你负责让钱干净。”
她们开始分工。
一旁的保安安排仓库安全。
成哥联系加工师傅,对现有成品重新估价。
我坐在园区办公室,通过视频看着所有人忙起来。
新山这间破仓库,终于第一次像一家公司。
晚上,妙妙给我单独打来电话。
“今天怎么样?”我问。
“累。”
“有没有人找麻烦?”
“全是麻烦。”
她靠在仓库办公室的窗边。
“但能处理。”
“后悔去吗?”
“不后悔。”
“想回来吗?”
“暂时不想。”
我心里有点酸。
“这么快就不想我了?”
“想。”
她笑了一下。
“但我发现,这里确实需要我。”
“唐欢。”
“嗯?”
“以前在园区,别人提到我,只会说我是你的情人。”
“今天股东会结束后,叶知秋问我,愿不愿意正式担任公司客户负责人。”
“你答应了?”
“还没。”
“为什么?”
“工资没谈。”
我笑了。
“确实得谈。”
“不能白干。”
她沉默片刻。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次没有把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而是让我来做事。”
我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终于知道,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现在才知道?”
“有点晚。”
“确实。”
她看着镜头。
“等这里稳定,我给你买件东西。”
“什么?”
“一只新酒杯。”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砸吗?”
“买便宜点。”
“放心。”
妙妙笑了。
“到时候让你当着吴坤的面砸。”
电话挂断后,我心情难得轻松了一点。
可这种轻松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林飞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综合基地停工了。”
“好事。”
“不是因为缺钱。”
他将照片放到桌上。
施工现场外围停着大量武装车辆。
吴坤正在把工人全部撤走,换成自己的队伍。
“他不准备继续按原计划建基地。”
林飞说道:
“根据赵彪传回的消息,吴坤准备提前启用地下区域。”
“用来干什么?”
“关人。”
他指向照片里一排刚运进去的封闭车辆。
“第一批被抓的,是拒绝把家属送过去的中层负责人。”
“其中有余山。”
“还有联盟里一个园区老板的弟弟。”
我拿起照片。
吴坤开始急了。
w资料泄露、新山资金可能被冻结、内部人心动摇。
他不再等综合基地完工。
而是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所有反对的人控制起来。
林飞看着我。
“接下来,他很可能对联盟动手。”
我点上一根烟。
“让所有园区进入最高戒备。”
“另外通知赵彪。”
“该他继续给吴坤送消息了。”
“送什么?”
我看向新基地地图。
“告诉吴坤。”
“联盟内部因为妙妙去新山和物资分配,已经开始内讧。”
“我和你也闹翻了。”
林飞挑眉。
“又演兄弟反目?”
“对。”
我吐出一口烟。
“这次演得真一点。”
“让吴坤觉得,他可以不用打。”
“只要伸手推一下,联盟自己就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