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冷汗黏着衬衫死死贴在皮肉上,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头顶窜。
哪怕机舱里的空调暖风呼呼吹着,我浑身的紧绷感也半点松不下来。
刚才那一路突围,说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真一点不夸张。
吴坤那帮杂碎跟疯了一样,在越南边境的巷子里、街道上层层围堵,车灯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枪声、喊叫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差点把我耳膜震碎。
我拽着女老大一路狂奔,躲了三波巡逻小队,绕了整整五条岔路,硬生生凭着对这片烂地方仅存的记忆,甩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拼了半条命才摸到河内机场的大门。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女老大,她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精致的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惊惧,却依旧强撑着一身冷静,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狼狈。
只不过搭在我胳膊上的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她此刻的疲惫与忐忑。
这一路她全程跟着我跑,没喊过一声累,没拖过一次后腿,哪怕身心俱疲,也始终保持着清醒。
但我心里清楚,再硬的人,经历过刚才那种生死追杀,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说句实在的,这次能带着她完好无损冲出来,纯属运气爆棚。
但凡刚才慢上半分钟,或者被那帮杂碎堵死最后一条岔路,我俩今天绝对得栽在越南这片烂泥地里,下场想都不敢想。
我喘着粗气,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喉咙里满是燥热的血腥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混着路上沾的灰尘,掌心一片脏乱。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登机指示牌,心里原本悬着的石头,刚要往下落一点,瞬间又被猛地拎了起来。
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突围之后直接搭乘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落地之后有人接应,路线、落脚点全都安排妥当,是最稳妥的逃生路数。
只要顺利登机、落地泰国,就能暂时彻底摆脱吴坤的追杀,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可当我拽着女老大快步走到泰国航班的登机口区域时,一股极致的违和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趟飞往曼谷的航班本不是什么热门航线,平时客流量稀稀拉拉,登机口从来都是冷冷清清。
但今天这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比平时至少多了两三倍的人流量。
我眼神骤然凌厉,瞬间扫过全场。
人群看似正常,有低头玩手机的,有闲聊的,有收拾行李的,看着和普通候机乘客别无二致。
可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对危险的直觉准得可怕,那种暗流涌动的压抑感,根本骗不了人。
这些人里,太多人不对劲了。
有人看似低头刷手机,视线却始终斜着锁定登机口入口,眼神飘忽又锐利,根本不是在看屏幕;
有人假装和同伴聊天,嘴角没半点笑意,身体紧绷,肌肉全程蓄力,随时一副准备冲上来的架势;
还有几个人穿着宽松的休闲外套,身形挺拔僵硬,走路步伐沉稳规整,根本不是普通游客的姿态,妥妥的练家子。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的目光看似散乱游离,实则隐隐围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死死罩住了整个泰国航班登机区。
只要我们敢踏进去,下场绝对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狗日的吴坤!这杂碎心思真够阴狠的!
我心里瞬间窜起一股怒火,后背的汗毛全部倒竖,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留任何活路,早就预判好了我们的逃亡路线,提前派人堵死了泰国这条唯一的退路。
他算准了我们突围后第一时间会逃往泰国,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只要我们敢踏进一步,立马就会被当场拿下,甚至直接灭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炸开,冷汗顺着额角噼里啪啦往下掉。
退?身后就是机场入口,吴坤的追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赶到,到时候前后夹击,我们彻底无路可逃。
进?前面就是死局,全是等着我们的杀手,进去就是必死无疑。
短短两秒,我大脑飞速运转,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和后怕,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生死关头,越不能慌,一旦心态崩了,直接就是满盘皆输。
我不动声色地收紧攥着女老大手腕的手,力度轻柔却坚定,示意她千万别出声、别乱看、别露半点破绽。
女老大极其敏锐,瞬间读懂了我的暗示,原本微动的脚步骤然停住,脸上的疲惫瞬间收敛,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只是普通旅客驻足观望,没有丝毫异常。
我压着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贴着她耳边快速说道:
“泰国线废了,全是吴坤的人,进去就是死。听我的,临时换航线,立刻走!”
她没有半点迟疑,只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笃定,全然信任我的判断。
生死关头,最忌讳犹豫矫情。
我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纠结利弊,当即拽着女老大转身就走,步伐平稳却极快,刻意装作只是走错登机口的普通乘客,避开了那些暗藏杀手的视线,丝毫不敢露出仓皇逃窜的姿态。
一旦被他们察觉异常,整条机场的暗线立马会全部启动,到时候我们真的插翅难飞。
我快步冲到机场自助售票机前,手指飞快滑动屏幕,眼神凌厉地扫过所有即时起飞的国际航班。
现在不管目的地是哪,只要能立刻飞、立刻离开越南这片是非地,就是活路!
这一刻我根本不在乎去哪、后续怎么安顿,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离开这里!
屏幕上航班信息快速滚动,我目光一扫,锁定了最近一班即刻登机的航班:
河内飞往新加坡,剩余两张空位,十五分钟后关闭登机口,时间刚刚好。
就是它了!
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掏钱下单,指尖因为极致的紧张微微发颤,却依旧稳准地完成所有操作。
两张飞往新加坡的单程机票,短短十几秒直接出票成功。
拿到机票的那一刻,我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半点松懈。
“走!”我低喝一声,一把抓起两人的登机牌,紧紧攥在手里,拽着女老大转身直奔新加坡航班的登机口。
这一路我全程高度警惕,眼神飞快扫视沿途每一个行人、每一个角落,但凡看到身形可疑、眼神锐利的人,立刻下意识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万幸的是,吴坤的人马全部集中堵死了泰国登机口,根本没料到我们敢临时变更逃亡路线,更没预判到我们会直接逃往新加坡这条冷门航线。
整个新加坡航班的登机区域人不多,气氛平和,看着毫无异常,没有半点埋伏的痕迹。
我们几乎是踩着最后的登机时限冲过安检、踏入机舱的。
当机身舱门“咔哒”一声缓缓关闭的瞬间,我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垮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整个人重重靠在座椅靠背上,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我操,活下来了。
真的是从阎王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抢回来的一条命。
刚才只要我哪怕迟疑一秒、侥幸一秒,想着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硬闯泰国登机口,现在大概率已经被控制住,生死难料。
吴坤这狗杂碎,心思太阴、下手太狠、布局太绝,简直是铁了心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半条活路都不给留。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女老大,她微微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却已然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一路亡命奔逃,她身心俱疲,能撑到现在,已经远超常人。
我心里一阵酸涩,同时涌上极强的庆幸。还好,我把她安全带出来了,没让她陷入绝境。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离地,冲破厚厚的云层,直冲万米高空。
当机身彻底平稳,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下方越南的土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时,我心底积压的巨石才算真正落地。
终于离开越南了。
暂时安全了。
至少此时此刻,吴坤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万米高空,拦不住我们逃离的脚步。
可这份安心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新的焦虑和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慌乱再次攥紧我的心脏,让我根本没法彻底放松。
新加坡。
这个地方,我和女老大两人完全陌生,陌生到离谱。
我们没人脉、没路子、没接应、没落脚点,甚至连当地的规矩、律法、风土人情一概不知。
手里只有临时办理的机票和随身带的一点现金、证件,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接下来去哪?住哪?靠什么活下去?要躲多久?后续怎么翻盘?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让人脑袋发懵,心里半点底都没有,前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方向。
泰国虽然临时有变,但我们原本在那边有完整的接应体系、固定的落脚点、靠谱的人手,哪怕暂时蛰伏,也能安稳度日,徐徐图之。
结果现在阴差阳错,被逼到了完全陌生的新加坡,等同于彻底从零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风险未知、前路未知、安危未知。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和迷茫。
没事,慌个屁。
先活着,先稳住当下。
只要人活着,只要暂时摆脱了追杀,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平安脱身,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转念一想,另一件更要命的事瞬间窜进我的脑子里,让我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后背再次冒出一层冷汗。
我和女老大是成功逃出来了,脱离了越南的包围圈,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园区呢?成哥呢?林飞呢?
我们跑路脱身,吴坤那狗杂碎吃了这么大的亏,精心布下的死局被我们硬生生破开,他心里的怒火绝对会彻底炸开!
他抓不到我和女老大,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一腔怒火绝对会全部发泄在园区、成哥和林飞他们身上!
以吴坤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百分百会带人强攻园区、疯狂报复,拿身边人的安危泄愤!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瞬间慌得不行,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强烈的愧疚和焦灼席卷全身。
我们跑了,把烂摊子、所有的风险和压力,全都留给了留在园区的兄弟们。
我根本不敢多想,立刻抬手摸出手机,手指飞快解锁屏幕,甚至顾不上飞机还在高空飞行、信号不稳的问题,直接拨通了林飞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听筒里立马传来林飞那熟悉的、带着几分随性的嗓音,背景音很稳,没有半点打斗、混乱的嘈杂声。
我根本没心思跟他寒暄,语气急促,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林飞!园区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出事?吴坤的人是不是找上门了?现在情况稳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