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死了吗!”
白羽一声质问响彻宫殿,陆正庵的双手猛然握紧,轮椅的扶手被捏得“咯吱”一声,梅莉亚脸上胜券在握的悠闲表情瞬间转为阴沉。
任何人都可以出现在这里,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一个死人。
已经死了的鬼魂再次复活,出现在了他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这句话不可能指的是军方元帅齐岁,这个人还活得好好的,全世界都知道。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秦念回来了!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也都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如果来的只是军方,那么他们的计划还能够顺利进行。就算军方拿出来了超乎想象的武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也仅限于魔力封禁的情况下,一旦过了今晚,所有势力都有了防备,这一点微弱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
仅仅一个晚上,军方能做到实在是有限,但若是秦念在这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只精灵的强大,但凡了解过两百年前那场“贤者之殇”事件的人都会认识到这一点。他即便在魔力供应切断的情况下,也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两百余年就可见一斑。
可他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作为一个在两百年前使用特殊手段被召唤到此方世界的使魔,他的召唤者已经全部死了。按道理说,剩下的魔力支撑不了他太久,能坚持到上个月,还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极限。
那天实验室中的情况经过了齐岁和白羽的转述,难免会信息失真,他们当然也不会相信齐岁的一面之词,但无论是联邦政府还是凋零教会,都有自己能够判断信息真假的方式。
情报网络,魔法侦测,灵魂波动分析,多重验证交叉比对,无论用什么方式,他们得到的结论很明确,秦念的确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这个结论骗了他们!
“哼哼——”
那个“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声音轻松得令人牙痒痒。
“这你就不知道啦,死亡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月是可以看广告复活的哟,是不是超级方便?”
绝对不着调的语气,加上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这人简直就像是走错了片场似的,从无厘头的喜剧片跳到了这部历史正剧里,决心要给所有人来一场跨维度的震撼。
奥罗拉握着刀的手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的目光在秦念、梅莉亚、陆正庵之间来回跳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现在的情况太过于混乱,她根本分不清谁才是好人,也不知道敌人是谁。
秦念没有停,从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的四人小队旁边走过,目光从苍梧身上掠过,没有留下痕迹。
隐入黑暗的走廊拐角中,一只貌美的精灵走了出来。
银灰色的眼眸,苍青色的长发,尖尖的精灵耳,容貌与大家所熟知的秘银首领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就连性格也是大变了模样。
但,陆正庵和梅莉亚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个人的真实性。
他们都知道,秦念,其实就是一只精灵。
“好久不见,两位。”
秦念像跟老朋友寒暄一样笑着打了一个招呼,没有看大厅周围那些逐渐向他靠拢的魔导师,就这样悠哉悠哉地向着中央的两个人走去。
“今天还真热闹,就连凋零教会的大主教也来了,算起来,这还是七十多年前那场事变过后六大组织首领首次齐聚在晶核城,都可以再开一次圆桌会议了。”
随着前方的路被敌人堵住,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梅莉亚身上。
“女士,我现在该称呼你为梅莉亚,还是‘主教’呢?”
梅莉亚是凋零教会的大主教!
白羽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昏眼花,身体晃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也喘不上气。
迄今为止,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教导他魔法知识,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一个教他人生道理,让他学会如何走之后的路。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人都骗了他?既然从一开始就走在拥抱凋零的那条道路上,又为什么要让他独独一个人走在相反的方向?
养育他长大的爷爷另有所图,不是想象中的好人,教导他魔法的老师更是凋零教会的老大,完完全全的敌人。
一夜之间,他的世界完全变了副模样。
白羽拿的主角模板很正统,也很典型,典型的同时也要承受相应的折磨和痛苦。
秦念无意干预主角的成长,只要这位主角的气运和光环足够好利用,他很乐意期待这位之后的变化。
“这不可能!你明明——”
梅莉亚快速后退,没有下达命令,但聚集在这里的魔导师就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一般,主动上前,抽出腰间的长刀,将这位凋零教会的大主教挡在了身后。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魔导师,而是战士呢。
“秦念!”
梅莉亚站在人群的后方,不得不迅速地接受秦念还活着的事实。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但今天晚上,就算你是这个巨大禁魔阵的主人也没有魔力吧?”
说完这句话,她强迫自己恢复了镇定。
她不是很怕死在这里,她的身体多了去了,现在使用的这一个今天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但她最不能接受的是,秦念还活着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
这只精灵一定会与凋零为敌!
秦念左右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不过十几个人,还都没了魔力,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来应对他,显然有些于事无补。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无聊。
“你这么说也没错,”他耸了耸肩,“我确实没有魔力。”
“上,杀了他!”
梅莉亚一声令下,周围的人无所畏惧地冲了上去。
他们熟练地挥舞着长剑,明明身为魔法师,用起冷兵器却比大部分战士都还要流畅。
但他们面对的是谁?
秦念侧身,往旁偏了一点,刀刃擦着衣角划过,他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像夹住一片落叶般夹住了从上方砍下来的刀刃,微微用力改变攻击的方向。
“噗嗤——”
刀刃刺入了另一个魔导师的心脏。
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秦念往后侧了一步,轻松躲过血液,也躲过了攻击。
但被同伴误伤的魔导师没有倒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就算心脏被刺穿,他的身体依然在活动。
这群魔导师,已经不是人类了!
“老师!”
苍梧从拐角处现身。
少女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白得像纸,瞳孔里映着那些围攻秦念的人影。她着急地想要冲出去帮忙,但她手中的液体炼金炸弹已经用完了,现在冲上去也只是送人头。
曾时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把人给拦住。
“放开我!老师有危险!”
苍梧力气大得惊人,曾时川感觉自己抓住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柔弱的炼金术师,而是一头棕熊!
快要拉不住了!
“砰——”
一声还算是熟悉的响声在走廊中回荡,干净有力。这个声音他们今天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没有任何一次去细究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但这一次,他们都看清楚了。
响声过后,一个魔导师的眉心多了一个血孔,应声倒地。
苍梧停止了挣扎。
“砰、砰、砰——”
枪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也从走廊中传来,就像是什么圆舞曲一般,随着音乐的奏响,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秦念嘴角噙着笑,转过头看向他来的那个地方,与一双鎏金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几根苍青色的头发,击中了他身后举起长剑的敌人的脑袋。
血花在昏暗中绽开,长剑在砍中秦念之前从敌人的手中落下。
齐岁面无表情地从四人小队旁边经过,轻轻地按了一下苍梧的肩膀。
苍梧这下不仅不挣扎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软了下去。她畏畏缩缩地缩到了奥罗拉身后,借着同伴的身体把自己给挡住,不敢抬头。
她刚刚的表现绝对是糟透了!
没有判断好敌我实力差距就冲动行事,希望老师没有注意到……
齐岁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黑色的制服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融入了黑暗,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亮着。
他的声音冷冷的:“是谁说,只是过来给他们一个惊喜,不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你让我等一会再过来,就是为了看你被围攻的狼狈模样?”
他就不应该信秦念的话,天知道以这人离谱的脑回路究竟会搞出什么事情出来。
“哎哎,话怎么能够这样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狼狈了?”
秦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他又抬起了头,理直气壮。
“这些人都被虫寄生了脑袋,只有砍头才能杀死他们,我总不能在小朋友面前做这么血腥的事情吧?把他们教坏了怎么办?”
齐岁嗤笑一声,这群秦念口中的“小朋友”经历过的任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还怕被教坏?
“看来他们真的应该感谢你了?”
“那可不。”
一头苍青色的头发晃啊晃,在昏暗的室内像一片流动的星云,亮得有些晃眼。他就像出来郊游的,蹦蹦跳跳地跨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液,来到了齐岁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看向了另外两位组织的首领,什么都还没有做,压力扑面而来。
秦念轻松地笑道:“好了,碍事的人都被解决了,既然大家都来了,就谈点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