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多虑了！”
李四白傲然道：
“本侯麾下士卒都配有火铳，各个都能以一当十，休说是对付一群江南士子，就是几千鞑子都能抗衡了！”
这话别人说来，梁化凤只会嗤之以鼻。然而以李四白对建奴全胜的战绩，让他根本不敢质疑，只能无奈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侯爷了！”
李四白微微一笑刚要客套两句，就见梁化凤忽然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卷轴来：
“皇帝敕谕…”
事实上，敕谕中并没有任何新鲜玩意，就是书面允许李四白在崇明兴建船厂。有了这封敕谕，日后就没人能拿此事做文章了。
李四白也说话算话，派了杨八弟带了五百辽军，随梁化凤前往应天府办案。至于这五百人的交通工具，则是由沈廷扬提供的沙船。
原本南京朝廷，根本没把朝廷钦差当一回事。可当梁化凤携圣旨而来，百官顿时都炸了锅。
须知多年以来，宦官们除了出任矿监税使，替皇帝捞钱监军，是不允许独当一面的。
哪怕是查办宗室不法，都要有地方官协同办案。由太监单独主事，完全不符合规矩。以南京官员的脾气，当场就想拒接圣旨。
然而当他们看到梁化凤身后长枪如林锋刃闪闪，五百辽军整齐划一，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满肚子的风骨顿时化为乌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跪倒接旨。
有了五百辽兵撑腰，梁化凤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立刻调取卷宗开始查案。
然而打开卷宗一看，梁化凤鼻子差点气歪了。除了简单列举了事情经过，应天府甚至连凶手是谁都没查出来，只把行凶之人统称为“义愤生员”，摆明了是要拉偏架。
地方官蓄意袒护，换成别的钦差还真就没辙了。可梁化凤却丝毫不惧，立刻讯问了刘谋的家人参随。
所谓家人，其实不是真的亲属，而是明代太监外出公干，团队中的一个工种，一般都是奴仆来充当。因一般随主家姓氏，所以称为家人。
参随则分为舍官和头目，比起家人地位更高，待遇也更好一些。
这两种通常是太监核心团队，一般都是自京城带来的。能力如何先不必说，屁股肯定是坐在太监这边的。不等梁化凤多问，立刻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
不过他们毕竟是外来户，对本地情况了解不多。证词中难免多有臆测，有用的信息并不多。梁化凤倒也不急，又接着讯问刘某的军伴、皂吏和书算。
所谓军伴，就是从当地卫所征用的官兵。不单太监，各级的巡抚总督外放，按惯例都会在当地征用军人听用。
史书中宋朝占用厢军，明朝占用军役，说的都是类似的情况。
而皂吏和书算也类似，都是从地方佥拨的人手。以供外来流官使用的。只不过和军伴职责不同，主要从事行政和文书的工作。
这些人虽是本地人，但利益和太监捆绑。替谁说话不言而喻。更因熟知地方情况，很快就交代出许多线索。
梁化凤大喜过望，立刻派出锦衣卫，四处抓捕殴打刘谋的凶手。
缇骑四出，是文人渲染明代特务政治，所用的夸张手法。实际上梁化凤手下那几个锦衣卫，根本不足以办成此事。
不过缇骑身后，还跟着大队荷枪实弹的辽兵。不管是国子监生员，还是什么大书院的学生，一律照抓不误。
就算是豪强大户，家中上百家丁如狼似虎暴力抗法。在辽军锋利的刺刀下，也瞬间被打的落花流水，只能眼睁睁看着锦衣卫把人抓走。
几个人犯到案，梁化凤毫不客气，立刻大刑伺候。什么文人意气书生风骨，在夹棍之下顷刻粉碎。几个秀才哭爹喊娘，争先恐后的交代了。
梁化凤大喜过望，立刻按照供词继续抓人审问。不过数日之间，应天府驱逐矿监案水落石出。正是一干商贾和官员，在背后操纵生员驱逐矿监刘谋，妄图以此阻挡商税新政。
梁化凤雷厉风行，接连逮捕十余名富商和官员，拷问出证词办成铁案上报朝廷。
崇祯闻讯大喜，立刻借大胜之势，委任梁化凤为镇守太监，主管南直隶商税事宜。
消息往返费时费力，南直隶商税正式落地，已经是崇祯十六年三月了。
李四白听闻此事，也不由得一阵感慨。朱由检其人，要说有多大能力是扯淡，但要说是个废物也确实冤枉。
这次借着应天府官员士绅，都忙于绞杀索契军的机会，推动重整商税之事，干的就非常漂亮。
或许有人心存疑惑，区区一个南直隶，就算征税成功又顶个什么？
有此疑惑，只
是不明白在大明财政之中，南直隶的独特地位。
万历年间，工科给事中归子顾曾上疏称：“江南岁供财赋半于天下”。
那位嫌水太凉的才子钱谦益也曾说过，苏州、松江“区区二郡，当天下财赋之半”。
虽然这二位都是苏州府人士，为了吹嘘家乡，话只说了一半。隐瞒了江南欠税千万，动辄蠲免的事实。
这个一半只是纸面上，真正缴纳数量远远不足。直到清初，鞑子用雪亮的刀锋，才终于把这一半落到实处。
不过仅仅是纸面数字，也足见江南富庶在于直隶，直隶富庶在于苏松。
不论是矿税还是商税，只要能在南直隶推行，基本上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别处因为出钱较少，全面普及只是时间问题。
若照此趋势，假以时日，崇祯似乎真有解决明末的财政难题。然而李四白看着手中的电报，脸上却露出忧色：
“这朱由检好大的胆子，他就不怕落水吗？”
这可不是李四白杞人忧天。其实大明的财政，一度曾有好转的机会。
天启五年前后，阉党的巅峰时期。朝廷虽有亏空，最起码九边粮饷还能供应，满清即使在史书中吹的天花乱坠，实际上也只能困于关外无法突破宁锦。
然而就是在魏忠贤广开财源，财政开始好转之际，天启皇帝开始遭受各种离奇事件。
名传千古的天启大爆炸，西苑泛舟落入水中，这都没能折腾死朱由校，又直接上了一丸仙丹。终于送了皇帝归天。
明朝中后期，皇帝若是昏庸倒还无妨。只要是能干的，要么早死要么绝嗣，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崇祯要不是无所作为，恐怕也难活这么长。如今他忽有中兴之相，让李四白很难不担心他的安危。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门外小花的焦急的声音：
“爹，你快来！”
“我娘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