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铁链崩断的时候,田野石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想拔枪,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拔枪有什么用?
子弹都打不中那个人,枪能做什么?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但所有的运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控制不住了。
从这个人走出笼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第三条铁链,也是最后一条崩断的时候,田野石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笑声中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喊了,用了全身的力气。
“所有人——开枪——控制住他——”
田野石二的声音在笑声中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来,翻了两下,就被卷走了,不见了。
那些兵卫听到了,但他们做不到。
他们还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不用说开枪了。
有人试着站起来,刚站到一半,那笑声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头顶,把他又砸回了地面。
有人试着扣扳机,但手指僵硬得像木头,根本动不了。
有人已经把枪丢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田野石二看着那些兵卫,看着他们一个个像被踩扁的虫子一样趴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他是田野石二,军系情报部的头号人物,樱花国军方的影子。
他掌控着这个国家最隐秘的力量,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的一纸命令可以调动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一个被关押了三十年的囚犯,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兵趴在地上,他的枪没有用,他的命令没有人执行。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崩断铁链,看着那个人释放出压抑了三十年的力量。
地狱死神的笑声在这时达到了最高峰。
他的双手握成拳头,双臂向两侧张开,胸膛高高挺起,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他的头仰向天空,灰白色的头发向后飘散,露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剧烈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的嘴巴大张着,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他的胸腔、他的腹腔、他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的。
体内的内息在他体内疯狂地运转了几十个周天,然后猛地一涌!
“轰——”
不是爆炸,不是枪声,不是任何已知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频的、厚重的、像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声音。
那声音从鬼的身体里发出,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颤抖。
空气在颤抖,地面在颤抖,铁笼在颤抖,探照灯在颤抖,整栋楼在颤抖,整个院子在颤抖,整座山都在颤抖。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地狱死神的身体向外扩散,像核爆的冲击波。
那气浪不是肉眼可见的波纹,而是一种你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上穿过去了,你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你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你的脑子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些蹲在地上的兵卫,一个接一个地被气浪掀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离地狱死神最近的那个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有人被甩出去几米远,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有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铁笼上,铁笼被撞得晃了一下。
有人被气浪抛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田野石二也站不住了,他的身体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踉跄了几下,差一点摔倒。
他的衣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向后飞,脸上被气流刮得生疼。
他用手挡住了脸,从指缝间看出去,只能看到漫天的沙石和尘埃,还有那些在地上翻滚的士兵。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沙石飞扬,昏天黑地。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末日般的昏暗。
只能看到地狱死神的身体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在尘埃中若隐若现。
然后,他动了。
不是朝战枫的方向,不是朝任何人的方向。
他转过身,面朝院子的围墙。
那堵墙三米高,上面拉着电网,墙头还有碎玻璃和倒刺。
普通人爬上去需要梯子,需要工具,需要很长的时间。
地狱死神不需要。
他的脚在地上猛地一踏,水泥地面炸开一个大坑,他的身体像一发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不是跑,不是跳,是弹射。
他的身体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然后越过了那堵三米高的围墙。
围墙上的电网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蓝色的电弧闪烁了几下,然后灭了。
墙头上的碎玻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碎成了粉末,簌簌地落下来,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院子里安静了。
笑声消失了,气浪消失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石、满地的尘埃、满地被掀翻的士兵,还有那扇空荡荡的铁笼,笼门敞开着,像一个张大的嘴,无声地嘲笑。
田野石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被气浪吹得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看着那堵围墙,看着墙头上那截被扯断的电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铁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那个从围墙上一跃而过的身影带走了。
三十年。
他关了一个人三十年。
那道墙,那道电网,那些铁链,那些锁,那些士兵,那些枪——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关了一个人三十年。
他以为那个人已经老了,已经被磨平了,已经被驯服了。
他以为那个人出不去了,永远出不去了。
他错了。
那个人不但能出去,而且是在笑声中、在气浪中、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出去的。
不是偷偷摸摸地跑,不是趁人不备地溜,而是在几百个人面前,崩断铁链,震翻所有人,然后从围墙上一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