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石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从身后抽出来,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但那笑声太大了,大到连手掌都挡不住。
那声波穿过他的掌心,穿过他的耳廓,钻进他的耳道,撞击在耳膜上。
他的耳膜在剧烈地震颤,像一面被重锤反复敲打的鼓,每一次震颤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那刺痛从耳朵蔓延到太阳穴,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头颅,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田野石二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咬得腮帮子鼓起两个硬硬的疙瘩。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那道缝隙里看出去,世界在摇晃,在扭曲,在变形。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对,这不对,这笑声不对。
那些兵卫更惨,他们蹲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十根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但笑声像是无孔不入的潮水,从他们指缝间渗进去,从他们的耳廓绕进去,从他们的骨传导进去。
一个年轻的兵卫张大了嘴,想喊,但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沙哑的、含混的“嗬嗬”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血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是他想哭,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耳膜受到过度刺激时,泪腺不受控制。
一个老兵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胃在翻涌,早上吃的东西从胃里涌上来,涌到喉咙口,他拼命地咽回去,又涌上来,又咽回去。
那笑声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脑子里一刀一刀地锯,锯得他眼前发黑,锯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远处有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不是晕过去了,是被笑声震得站不住了。
他们蜷缩着,双手抱头,像襁褓中的婴儿,本能地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有人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口齿不清,听不清是求饶还是念经。
有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双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瞳孔涣散。
探照灯的光柱在笑声中剧烈地晃动,灯罩的螺丝被震松了,有一盏灯“啪”的一声灭了,灯管的碎片落在地上,碎成细小的玻璃碴。
铁笼的钢管在共振中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嗡鸣声,那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刺耳的交响曲。
地面上那些碎石子被声波推动着,一粒一粒地跳动,像锅里翻炒的豆子,密密麻麻,噼噼啪啪,整个院子都在颤抖。
战枫站在那里,看着地狱死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笑声让他痛苦,那笑声对他构不成任何伤害,他的身体表面那层薄薄的金光轻轻闪烁着,把声波隔绝在外。
但战枫的眉头还是蹙了一下,因为他在那笑声里听到了一种东西,是一种……觉醒。
就像一把沉睡了几十年的剑,被重新从泥土里拔出来,剑身上的铁锈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刃。
这个人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要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
战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此刻。
地狱死神的笑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干枯的、像朽木一样的状态,而是像一棵被春雨灌溉过的枯树,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根纤维都在舒展,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他的肩膀展开了,他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像交错的蛇。
他的头发在声波中飞舞,他的双手慢慢抬起来,举过头顶,十指张开,像在拥抱天空,又像在向这个世界宣告——我回来了。
下一秒!
他的双脚猛地往地上一踏。
“轰!”
不是脚步声,是爆炸声。
地狱死神脚下的水泥地面炸开了,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块碎石都像子弹一样带着破风声。
那些蹲在地上的兵卫被碎石击中,有人惨叫,有人闷哼,但没有人站起来。
因为笑声还在这里,压在他们头上,像一座无形的山。
沙石四散,昏天黑地。
整个现场被扬起的尘埃遮蔽,变得昏暗、浑浊、像透过一层脏玻璃看世界。
院子里能见度骤降,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和那些在尘埃中闪烁的、微弱的金属反光。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但那笑声依然清晰,清晰得像一把刀,劈开所有的尘埃,劈开所有的混乱,直直地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地狱死神的身体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那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不是肌肉撕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像大地深处的板块在移动的声音。
那是内息在涌动,是他体内那股被压抑了三十年的力量在疯狂地运转,像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的巨龙在翻腾、在冲撞、在寻找出口。
“砰砰砰——”
三道爆裂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不是从他体内,而是从他手上和脚上。
那三条胳膊粗的铁链,一条一条地崩断了。
铁链崩断的声音比笑声更尖锐,像钢铁被撕裂时发出的惨叫。
铁环从断裂处弹开,像被炸飞的碎片,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铁笼上,砸在墙上,砸在地上,溅起一簇簇火花。
第一条铁链崩断的时候,田野石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截断裂的铁链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那铁链是特种钢打造的,专门用来锁大型军舰的锚链。
三十年来,他们用这条铁链锁着他,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现在,它断了。
不是慢慢磨断的,是被硬生生崩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