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雨势如瀑。
轰隆!咔嚓!!
恐怖的雷网撕裂如墨般的夜空,一瞬间照亮整片天地。一座残破的城池随之映入眼帘,城墙被摧毁,街道上,巷子中,被大火烧透的残垣断壁间,层层叠叠横亘着数之不尽的尸体。
视线收回,一座‘尸山’赫然在目,但最上方的一截残墙,显示这其实是一座高台废墟,只不过四面都堆满了尸体,这才看起来像一座尸山。
一杆被鲜血浇透,被火烧掉一角,破了大小十几个洞的残旗,斜插在残墙之前。
视线继续推进,原来那杆残旗竟是握在一只苍白,僵硬的手中。
鲜血与雨水在这座修罗血狱般的死城里四处汇聚,化作一条条血河,凄寂,寒凉而恐怖。
突然,一声战马嘶鸣打破了这恐怖的死寂。
恰在此时,又一道雷光撕裂天际。
惨白的光芒再一次照亮这片天地,视线猛地拉高,终于显露出散落在这座死城中,数之不尽的黑甲骑兵。
他们如一尊尊行走的夜色里的死神,还有不断地分散,追杀,清剿逃出城外的百姓和溃兵。
漆黑的战刀挥出一道半弧,瞬间将一位年轻妇人,连同着她怀里的孩子一起,劈作两半。
战马疾奔,长枪斜掼而出,将一名吓的瘫坐在地,手脚并用,不断后退的军士穿胸而过。随即就挂在长枪上,倒拖在马后,直至尸体血肉模糊,自动掉落。
一名浑身是伤的老兵,举着一把断刀,带着十几名百姓和溃兵组成的小队想要反杀,却被两名黑甲骑兵纵马来回践踏,直至死绝。
......
每一处视角掠过,无论是逃跑的,哭喊的,求饶的的,还是反抗的,无一不是一样的结果:被屠的干干净净。
这是屠城!!
视线再次猛然回收,重新落在残旗所在的高台废墟之上。
尸堆之间,露出半截残匾,隐约可见......‘元殿’二字。
而在残匾之下,压着一具尸体,头发糊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那木头制作的眼镜架,却格外显眼。
陈夙宵心神震骇,急切地四下找寻,一张张脸映入眼帘,无一不是相熟之人。
崔怀远,小德子,崔百节,吴承禄......朱温......
最后,最后他竟然看到了......徐砚霜,那杆残旗就握在她的手里。
然后,在徐砚霜的身后,是苏酒,她的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孩儿,却被一柄铸铁剑串在一起。
“呃......啊~~~”
陈夙宵再也无法忍受,张大嘴嘶吼出声。然而,天地无声。
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惊觉,雷无声,雨无声,黑骑的剿杀无声,他的嘶吼亦无声。
“我,我也死了吗?”
陈夙宵这才惊恐地发觉一个悲哀的事实,不然,怎么可能一切皆无声。
魂魄是听不到凡俗世界的声音的。
正想着,一声惊天动地地炸雷声,陡然在他耳边响起。
轰咔!!
陈夙宵猛然翻身坐起,汗湿重衫,殿外电闪雷鸣,雨势极大。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大颗大颗的从他的额头上往下掉。
一盏盏灯随之亮起,转眼寝殿便被照的亮如白昼。
小德子匆匆从屏风后绕了过来,疾步冲到龙床前,急切道:“陛下,您没事吧。”
陈夙宵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脸色发白,抬头茫然四顾,片刻,才哑声道:“打雷了?”
“回陛下,是啊,今年的春雷来的格外早,想必今年必是丰年。”
“下雨了。”陈夙宵又道。
“是,下雨了,春耕恰逢甘霖,正是吉兆。”
陈夙宵抬手抚了抚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整颗心还沉浸在方才的噩梦中,惊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小德子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无妨,就是做了个噩梦罢了。”陈夙宵下意识地答道。
只是,那场面太过真实,犹如亲身经历。
城毁了,宫没了,文武百官,满城百姓都死绝了。
江山自然也就没了。
“陛下,老辈口口相传,梦境与现实,那是反的。”小德子轻声安慰道。
陈夙宵摆了摆手,长出一口气,道:“小德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寅时一刻。”
“哦。”陈夙宵轻轻应了一声,稍一思量,道:“传令下去,罢朝一日。你即刻准备,随朕出城。”
“这......天都还没亮,陛下您要去哪里,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何不等天亮了,用完早膳再去。”
“不行,朕等不急了,你自去做事便好。”
小德子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寝殿,传令去了。
打发走小德子,陈夙宵抬起袖口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呼出一口浊气,起身下床,也不等伺候的宫女进来,就自行匆匆换好了衣袍,草草把头发束好,系好腰带,拉开门便出了寝殿。
雨势不小,屋檐水边成一线,哗哗往下流。
时而一声闷雷滚过天际,却不见闪电,宫中各处除了留着的宫灯,发着昏黄的光,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夙宵遁声看去,只见小德子带着一大群宫女,浩浩荡荡地飞奔过来。
才到近前,只见陈夙宵已经换好衣袍,等在殿门口了,小德子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
“陛下,您怎么自己起来了。”
“少废话,随朕出宫。”
“可是,这雨......”
“你去不去,不去朕自己去。”
话音才落,陈夙宵抬脚就走。
小德子一脑门子汗,朝宫女们挥挥手,疾步朝陈夙宵追去,“陛下,您等等奴才。”
穿过长廊,走进雨中,雨点落在头脸上,还带着一股寒意。
小德子用手挡在额前,一路小跑,不消片刻,身上衣物便湿透了,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然而,陈夙宵在前,他又不敢停,只得咬牙跟着。
主仆二人冒雨出了宫门,牵过大内侍卫备好的马匹,径直往城外冲去。半步不停,路过了早早前来点卯的大臣轿辇。
“陛下,您慢些。”
小德子的尖叫声响彻夜空。
大臣们听见动静,纷纷掀开轿帘,面面相觑,满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