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此言一出,所有将士心中都跟着她的话震了震。
诛九族的大罪都不予论罪,也担保当今陛下和太皇太后不予追究藏兵之事,更担保康王府忍了戴在头上的绿帽子不予追责,还将魏棠昕和贺璟奸情所生的孩子给他,这样的大话,也只有明熙县主说得出来。
若是换一个人,怕是都不敢这样说。
偏偏虞花凌这样说了,没人觉得她是虚言糊弄,毕竟这是两军阵前,所有幽州军、营州军的将士都听在耳里,一旦离开此地,不日这话便会传遍整个大魏。
虞花凌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偏偏这话她敢说,这样的担保她也敢做。
那便是认真的,毕竟悠悠众口,明熙县主代表朝廷,不可言而无信。
就连魏利延也被镇住了,心想虞花凌可真敢说,她凭什么?就凭她将朝堂上搅成一团的本事吗?凭太皇太后相信她?她是怎么敢的?大魏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你凭什么?”贺璟也是如此,闻言问出了魏利延心中所问。
“就凭今日是我站在这里,无论是贺大人屯养的九万私兵,还是本就隶属营州兵马的六万营州军,都是我大魏子民。我不忍我大魏子民自相残杀,当今陛下只是年少,不是无德,无故不该被废帝。京兆王也不是雄才大略之人,更没有功勋卓着的政绩和功劳以及德行能够被推举坐上那个位置。大魏不是一个人的大魏,是天下人的大魏,坐在龙椅上的该是谁,也不该是一个退位已久又已突然暴毙的先皇仅凭一封遗诏,就决定谁有资格坐江山。”虞花凌眉眼冷静,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贯彻所有将士耳里,“我们的兵刃,应该拿出去攻打外地,周边邻国一直虎视眈眈,日渐强壮,身在营州边防的营州军更该深有体会,刀剑对准自家人,只为争权夺利,毁的是整个大魏的根基。”
“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贺璟打断虞花凌,“我只问你凭什么?”
“我好好说了,贺大人偏偏听不进耳里,你敢说你自己屯兵,是为了大魏,为了先皇遗诏,为了京兆王即位?而不是为了自己私利和野心?或者说,为了女人?人人都有私心,贺大人的私心未免太多了,置整个大魏于万劫不复之地。”虞花凌看着他,“贺大人既然不想听这些你口中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么我就给贺大人一个理由,告诉你我凭什么,就凭今天是我站在这里,从被困的青龙山崖顶,凿出一条索道来,救了四万营州军的功劳,就凭我能说服陛下和太皇太后对你网开一面,就凭我能让康王府把人给你且闭嘴,就凭朝臣们但有不服者,有本事自己来处理动辄便损失上万将士性命的这场内乱。”
贺璟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相信虞花凌既然敢说,便能做到,但她能做到之后呢?他又如何?诚如魏利延所说,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切的所有,都将白费,化为乌有,仅仅是为了魏棠音和她给他生的儿子。
他爱魏棠昕吗?
自然是爱的。
爱她给他生的儿子吗?
自然也是爱的,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儿子,总归是不同的。
这些年,他昼夜所思所想,都是想与自己心爱的女儿和她给他生的孩子在一起,把他们从康王府抢出来,让她成为自己一个人的女人,让自己的孩子喊自己父亲。
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发现,他不能一口答应,哪怕他很想答应,但话到嘴边,也被死死地卡住。
他整个人从内到外,被这种发现绷的心底发颤,整个人忍不住轻轻颤抖。
“魏三老爷,你出现在贺大人身边,营州军的阵营,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魏家人的选择?”虞花凌知道贺璟需要选择和消化,无论哪一种,她都有应对之法,如今给贺璟选择和消化的时间,她扭头对付魏利延,打算逐个击破他们的防线。
今日能说服他们,就会免于一场死战,少损失上万甚至数万将士,无论答应什么,虞花凌都觉得只要让贺璟止了兵戈,都是值得的。
魏利延很想说,是魏家的选择,他能来这里,就是听从他父亲的安排。但如今形势似乎不太妙,他看着虞花凌面对贺璟找过来,带着十二万营州军,是她如今手里幽州军的一倍还多,她被困在这处山谷里,却半丝不慌不忙,方才竟然还趁着他们没休整好,突袭一战还小胜了,面对贺璟要放火,她又拿出让贺璟打消了震怒放火的想法,如此镇定,怕是不止山谷里有李安玉布置的机关陷阱等埋伏,恐怕还有后手。
她的后手是什么?
这里四面山谷,只有这一处出口,她都能出现在这里,恐怕她身后的援军也不远了。
想到援军,魏利延觉得脊背窜上凉气。
若是山谷内有五万幽州军,再有几万援军到,那么贺璟这十二万营州军便会被前后包抄,而左右两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崖,短时间内自然不能效仿虞花凌再凿出一条索道来供他们撤走,只能打。
如今的营州军找了一夜这处地方,人困马乏,刚刚只是幽州军突袭,便小败了一场,再有援军来到,能打得过吗?
魏利延脑中飞快想着对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今日有些悬,除了当务之急赶紧解决到虞花凌和这五万幽州军,硬攻强打这一战,否则再拖下去,才是大事不妙,除非贺璟答应虞花凌,归顺朝廷,认当今陛下和太皇太后为主。
但归降也有极大的弊端,就是谁知道会不会被朝廷秋后算账,虞花凌答应的虽好,但官职呢,地位呢,整个贺兰贺氏的未来呢?还有暗中支持先皇遗诏和投靠京兆王的所有人呢?都该怎么办?
魏家不是他说了算,但如今他才是站在这里的人。
“三舅舅是被贺大人请来劝我的。”站在虞花凌身旁的李安玉这时开口,声音同样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所有人都听得见,也给了许久不知该如何选择的魏利延一个选择,免得他被逼急了,怂恿贺璟死战,他与虞花凌一样的想法,能避免一场死战,自然还是避免得好,所以,他也要稳住魏利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