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看重家族兴旺,看重利益,自古以来皆如是。
魏利延知道,当初他父亲魏公也隐晦提起三姐儿比二姐儿还小半岁,二姐儿的亲事还没订下,让康王府定下二姐儿,但东阳王妃说康王府二公子看重的就是魏三小姐,一见钟情,才托媒求娶,父亲斟酌之下,便点头应下了。
对比一个被先皇扶持的宗室王府,和一个勋臣八姓的勋贵之家,魏家选择康王府并没有错,虽然康王府二公子不是康王世子,但这门姻亲结了,对魏家有利。
也确实有利,魏家的几个本就能力出众的子孙,也因着这一桩姻亲关系,都谋了个好的官职,其中最出彩的便是魏悦和魏琅,在大魏一众地方官员中,都十分有名号,如今都官居要职,政绩不俗。
康王府这个阶梯,对于魏家来说,攀的值。
先皇退位后,幼帝即位期间,虽然太皇太后背地里也做了不少事,但至少明面上,还是先皇占据上风,直到去年秋冬,先皇突然暴毙,局势才彻底逆转。
魏公,甚至所有人都没想到,先皇就这么突然暴毙了,人人都猜测是太皇太后下的毒手,但都没有证据。
如今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少帝就是个摆设,好在有朝中重臣钳制掣肘,朝政上才没成她一个人说了算。偏偏在多方博弈时,突然冒出来个虞花凌,打破了朝中局势,朝廷上成了她说了算了。
一个刚及笄不久的女儿家,谁能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今竟然在两军对垒时,又能捏住了贺璟的软肋,拿他与三姐儿的私情威胁他。
显然,贺璟受这个威胁。
他看着贺璟,想让他清醒过来,“贺大人,不要感情用事,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受女子私情左右?你想想你身后的将士,他们为什么跟着你,还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你拿了京兆王即位的从龙首功,他们也会拿一定的功劳,将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女人多了,还在乎是谁生的儿子?你尚年轻,并不缺女人,也不会缺儿子,虽然三姐儿是我魏家女儿,但当下这种时候,一旦你因此受虞花凌拿捏,我们所有的筹谋,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将白费,功亏一篑。如今只要你不受她拿捏,我们还有胜的可能,援军一时半刻到不了,我们完全可以杀了虞花凌,收服幽州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他怕贺璟犯糊涂,“女人而已,你又不是不曾得到过,既然已经得到过,岂能受她拿捏?想想从龙首功,想想京兆王即位,定会给你封异性王,摄政王也不是不可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是一个女人可比?若是你当真犯糊涂,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全完了,你得不到高位不说,未来的朝堂上,再没有你立足之地,不止朝堂上,一官半职怕是都不会再有你的……”
贺璟瞳孔紧缩,拳头攥紧,愤怒,“魏利延,你闭嘴。”
他不想再听。
年少时喜爱的女人,他争不过康王府一个嫡次子也就罢了,如今魏家人竟然还劝他舍弃自家侄女,魏家人不愧与陇西李家人能够世代姻亲,都是一丘之貉,唯利是图。
魏公是,他生的儿子魏利延也是。
魏利延见贺璟震怒,虽然还想劝醒他,但怕他将旧事一起算,只能闭了嘴。
贺璟气血翻涌,自古以来,多少人都说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难题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他明明小心翼翼,隐瞒得很好,贺家人,包括他父亲,他都瞒着,虞花凌到底是怎么探查出来的?
大约只有他方才说的,因为魏棠音,虞花凌盯上了魏棠昕,才从她那里露出了手脚。
他手指掌心抠出血,死死咬着牙关,好一会儿,才眼底充血地问对面的虞花凌,“你将他们母子交出来,我答应你不放火烧山。”
虞花凌看着对面贺璟与身边一人商量许久,却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她挑了一下眉,问走到她跟前的李安玉,“贺璟旁边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魏利延,我舅舅。”
“原来他就是魏家三老爷。”虞花凌对于魏家人了解的不多,出名的就那几个,这位魏家的三老爷算不上多有本事,但魏公将他派来辅助贺璟,显然也不是个没本事的。
她问:“就是他一直劝你降了贺璟?他是京兆王的人,还是贺璟的人?”
“魏家应该是投靠了京兆王。”
“他劝你投降时,与你都说过什么?”虞花凌问:“你手里是否有关于魏家和他的把柄?”
李安玉摇头,“左右不过是劝我识时务,说你能给我的青云梯,京兆王也能给,甚至我不必入赘给你,不必被人非议,便能站在高处。至于魏家的把柄,倒是有些,只不过是些私下里的利益置换,就像魏利安私放印子钱这种,摆在朝堂上,的确是能攻击魏家,但到了如今这一步,怕是威胁不到他和魏家。”
魏家都投靠京兆王了,这些私利,在兵戈面前,都是无用。
不像是她手里攥了魏棠昕,可以威胁贺璟,这才是真正的把柄。
虞花凌点头,她只不过问一句,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最关键的还是贺璟,这十二万兵马都是贺璟屯养的私兵,他们不靠朝廷养,靠的是贺璟,自然要听他的,替他冲锋陷阵,替他卖命,魏利延这里次之。
她回答贺璟,“贺大人,你要想明白,你放火烧山,烧死的不止是我和幽州军,还有你自己和营州军,幽州军和我带来的人加起来,不过区区五万兵马,而你不同,你营州军十二万兵马,你若是放一把火,我们一起死,到底吃亏的是谁?你屯养私兵多年,倒头来就为了一把火把自己和他们一起烧死,同归于尽的打法,你自己说,可笑不可笑?图什么?只图让我死?你我不是生死仇敌,算起来,都是大魏朝臣而已,顶多政见不同,各为其主罢了。你拿这个做交换条件,是我傻,还是你傻?只要你投降,重新归顺当今陛下,我可为你作保,恳请陛下和太皇太后不追究你藏兵谋逆之事,再将魏棠昕和你儿子给你,担保康王府不对你不依不饶,如何?诛九族的大罪,都不予论罪,贺大人,这样的结果,你当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