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看着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的嫡长媳,心想,不怕蠢人聪明,就怕聪明人犯蠢,真是不蠢则以,一蠢就蠢了个大的。
他这个嫡长媳就是如此。
平时看着聪明的一个人,但为了儿子,钻牛角尖,犯了蠢,如今赔进去了儿子,自然是比拿针扎她的心还要痛苦百倍。
他儿子都为她子代母过了,他又何必再罚她?
他吩咐,“来人,送郡主回去吧!”
没上家法,没处罚,只跪了那么一会儿,便将她放走了,但明月郡主却恨不得罚她才好,这样子代母过,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她被丫鬟婆子扶起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崔峥命人回去他的院子收拾他的衣物和一应所用,自己则去了他母亲的院子。
走在路上,他的心情竟然前所未有的轻松,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他想,母亲一直不让他外出游历,他的生活起居读书课业,母亲每日都事无巨细事事过问,他不止一次,羡慕臻弟,羡慕他可以对祖父吐舌头,对祖母说俏皮话,可以对着二叔二婶提各种要求,不必规行矩步,每日反而上串下跳,而这些,他身为嫡长孙,从来不能做。
尤其是在四叔回来之后,臻弟更是有了依仗一般,扑在四叔怀里撒娇,对着祖父更是无法无天,可以说,在这府里横着走。
他能理解他母亲为何过激心胸狭窄的在四叔归家宴上受二舅母鼓动撺掇惹出事端,是因为,母亲亲眼看到了臻弟如何仗着四叔为所欲为,肆无忌惮,而祖父只气得骂几句,却因为四叔护着,而对他无可奈何。母亲通过臻弟看四叔,看到了四叔的独一无二,看到了臻弟在这个家也被连带着独一无二,她怕这份独一无二,会威胁父亲这个嫡长子的地位,他这个嫡长孙的地位。
毕竟,世家之中,不是由长房嫡长子嫡长孙继承家业者并不少见,相反,无论勋贵,还是世家大族,还是蓬门小户,被家中出众子弟夺权者,比比皆是。
所以,他母亲怕了,想恶心四叔,也豁出去了。她不怕受罚,若是能受点儿罚,让祖父看到她的抗议,让四叔识趣退回属于自己的院落和位置,自是最好,最差,也不过是她一条命而已,但她相信,她身为嫡长子的夫人,嫡长孙的娘,祖父不会不保她。
但她没想到,明熙县主不惩治她,却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一下子,如掐住了她命门。
他祖父没料到,她母亲更不会料到,当然,他也没料到。
但这个结果,却是他愿意的,甚至愿意去供她驱使。
他不想自己被圈养在笼子里,想走出去历练,既然走不了,那么,去县主身边,不失为他的一条历练之路。
危险自然是有的。但总比母亲事无巨细的把控让他透不过气来要好很多。
说起来,他心里竟然感谢县主。
另外,他隐约觉得,县主与四叔,应该是早就相识,这是一种直觉,他说不出来具体从何判断,但就是有这种直觉。
他来到明月郡主的院子,此时明月郡主还在昏迷,已请了府医为她诊脉,伺候的人见自家公子来了,都担忧地立在一旁。
崔峥将人打发了下去,他自己坐在母亲床前守着。
母亲对他自然是极好的,正因为太好了,让他反而觉得累,从小到大,都很累,但从今日起,就好了,无论明熙县主怎么对他,他都觉得,这是他愿意走的路。
大约静坐了小半个时辰,明月郡主悠悠醒转,一眼便看到了儿子,她忽地坐了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峥儿,去求你祖父,告诉你祖父,你不要替娘受过,娘自己做的错事,愿意自己承担。娘也会去求明熙县主……”
“母亲。”崔峥打算她,“明熙县主不会见你,去县主跟前驱使,是儿子愿意的,心甘情愿。”
“你……”
“母亲。”崔峥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母亲答应帮二舅母,是为父亲和我,但母亲,父亲若是立不住,我若是立不住,您做什么都是无用。清河崔氏的继承人,能者居之。”
“峥儿,你是不是在怪母亲?”明月郡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母亲错了,母亲不该擅作主张。”
崔峥摇头,“是人都会犯错,儿子不怪母亲。儿子只是觉得,您没必要。四叔在外多年,从未仰仗家里,一朝归家,一处院落而已,您身为长嫂,连这一点都容不下,说实话,您今日这么做,儿子是对您有些失望的。”
明月郡主脸一白。
崔峥继续道:“但您是儿子的亲生母亲,您这么做,是为了儿子,儿子没法怪您。若今日明熙县主提的要求不是这个,儿子也会选择暂且离家,去走走四叔走过的路,尝尝四叔所受的身边无至亲的孤苦,也许那时,您与儿子远隔千里时,您便明白了,祖父对四叔离家这么多年的补偿,一处院落而已,真不为过。毕竟,都是为人父母。”
明月郡主抖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崔峥又道:“母亲,以后凡事与父亲多商量吧!父亲虽然在京外,但距离不远,书信来往,还是便利的。您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了。父亲不是容不下四叔的人,凭着四叔的本事,兴许清河崔氏的家业,在他眼里,是个累赘也说不定。您守护的,未必是别人想抢的,也许是被人弃之敝履的。”
“那你呢?”明月郡主带着哭腔问:“就不能不去县主身边吗?母亲准许你外出去游历,你去求求你祖父好不好,母亲愿意受县主任何惩罚……”
“儿子这三年内,供县主驱使,是县主府的人。”崔峥道:“君子不能言而无信,人无信不立。母亲,我已答应了县主,此事已定,您无需说了。”
“你是嫡长孙啊,若是传出去你给县主驱使,你的颜面,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明月郡主捂住脸,“都是娘害了你,娘错了。”
“母亲知错就好,以后务必引以为戒。”崔峥道:“臻弟缠磨着县主许久,也想跟我一起被要去县主身边,县主都拒绝了,臻弟十分失望,如今整个人怕是还在蔫吧着。所以,母亲,对儿子来说,旁人议论,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在县主身边,对您是惩罚,对儿子兴许才是最好的历练。”
他站起身,深施一礼,“母亲,儿子言尽于此,也请母亲宽心,儿子还要去收拾一应所用安排料理,县主只宽限一晚,明日儿子便去县主府了,您多保重。”
明月郡主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出声,“母亲知道了。你、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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