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落英缤醒了过来。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落英缤不禁警觉,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不是在那口枯井的井底。
那人见他醒来,问道:“您是落公子吧?”
“你是……”落英缤警惕地问。
“我是漕帮的暗桩,在太湖见过您。”那人笑道。
“这是哪?我怎么……到了这里?”落英缤问。
那人笑道:“公子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那口枯井正好在我漕帮的货仓旁边。”
落英缤又问:“那口枯井……很深,你……如何能……发现我?”
那人笑答:“当时我听见有一群人在大声吆喝着'杀了他',便多了个心眼出来偷看,发现他们追杀的竟然是您,便等他们散去后救你出来。”
正在这时,又进来一个人。
落英缤抬眼看他,竟是漕帮副帮主孙震。
他彻底放下心来,不禁挣扎着要起身:“孙帮主……”
孙震忙将他扶住:“落公子莫动,你中毒了,待我先为你解毒。”
说着,他取出一颗药丸,塞入落英缤口中,又给他喂了一口水送下。
片刻后,许是药力起效,落英缤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他身上的毒气一消散,立马有了力气,竟一下从床上坐起,向孙震和那个暗桩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
二人忙拱手回礼:“公子客气。”
见他好转,孙震这才问道:“落公子,那帮追杀你的是些什么人?”
“是听风吟的手下。”落英缤道。
紧接着,他把过程简单地向孙震叙说一遍。
听罢,孙震的脸色变得黑沉:“恕我直言,听风吟这是在挟私报复您。”
“此话怎讲?”落英缤问。
孙震看了看他,突然笑着反问道:“难道公子真不知您和他已结下了梁子?”
落英缤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冷笑道:“哼!他果然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须臾,孙震低声道:“听风吟既已对你下手,必会全力搜捕,我这处暗桩虽隐蔽,但难保你不会暴露,公子不如……”
闻言,落英缤点了点头,又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此时,他身上的箭毒已清,肩头的伤口也已包扎妥当。
于是他拱手道:“孙帮主大恩容后再报,现在我得立即回白玉堂去。”
孙震点头:“我已安排人手在附近巷道巡视,若发现可疑之人,会以哨声为号。公子从后门走,穿过两条小巷便是染坊,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落英缤不再多言,换上衣衫,将折扇收入袖中。
推开后门时,晨光已熹微。
巷道里弥漫着炊烟与早市的气息,一切看似再寻常不过。
他按孙震所指的路线疾行,身形在巷弄间时隐时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抵达染坊后院时,一个伙计打扮的汉子正晾晒布匹。
两人对视一眼,那汉子向他微微颔首,往身后努了努嘴,便继续干手中的活儿。
落英缤穿过染坊,从侧门转入另一条街,再绕过两个路口,终于远远望见白玉堂的后巷。
……
同一时辰,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披衣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密报。
福海垂首立在阶下,大气也不敢出。
“这密信是从哪弄到的?”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福海低声道:“回皇上,是西山禁军巡哨时从漕帮的一个探子身上搜得,当场擒下此人,不过那探子……咬毒自尽了。”
皇帝面无表情地展开密信看。
只见纸上写着:“三日后子时,城门、运河、宫门三路并举。”
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兰印记——那是婉儿在白玉堂常用的私印。
“好一个周婉儿。”皇帝冷笑起来,“朕放她出宫,她倒想谋反!”
他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传听风吟!”
……
落英缤从白玉堂后墙翻入院中。
阿苦正在井边打水,见他跃下,险些惊呼出声。
“是我。”落英缤低声道。
阿苦捂住嘴,四下里张望后快步上前:“落公子,你受伤了?”
“我没事,婉儿呢?”他急道。
“在密室,今早医馆外面多了好些生面孔,小姐担心皇帝起了疑心,正与苏阁主和陈先生商议对策。”阿苦低语。
落英缤点了点头,径直向书房走去。
密室入口在书架后方,他按下机关,暗门悄然滑开。
室内烛光摇曳,婉儿、陈明远和苏九娘三人正围坐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
见落英缤进来,婉儿抬眼:“你咋才回来?”
她的语气里透着着急与诧异。
落英缤在她对面坐下:“我中了听风吟的奸计,侥幸逃脱。”
婉儿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的包扎处:“你伤得重吗?”
“一点皮肉伤,主要是中毒了,不过毒已被孙震解了。”落英缤道。
陈明远沉吟:“你是说,他想杀你?”
“或许是想逼我离开京城。”落英缤冷笑,“又或许……是做给皇帝看的。”
话音未落,密室门再次开启,进来的是武断。
武断闪身而入,递上一个蜡丸:“急报。”
婉儿捏碎蜡丸,从中取出纸条。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站起了身:“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她将纸条递给苏九娘:“暗桩的密信被朝廷截获,三日后举事的消息暴露。”
室内顿时一片死寂,只听得烛火的噼啪作响声。
苏九娘率先开口:“怎么办?”
婉儿沉默片刻,走到窗边。
密室无窗,但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外面逐渐明亮的天光。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看来我们没得选择了。”
“你的意思是……”苏九娘站起身。
“今夜就干。”婉儿的声音清晰坚定。
……
御书房内,听风吟跪在阶下。
皇帝将那封密信掷到他面前:“你自己说!”
听风吟拾起信纸看了片刻,抬头道:“此事必是落英缤勾结江湖势力意图谋反,伪造了白玉堂印鉴,欲嫁祸给周婉儿。”
“落英缤嫁祸?”皇帝冷笑,“那你告诉朕,落英缤一个江湖浪子如何能有这等调动各方谋反的本事?”
听风吟垂首:“这……臣不知。”
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瞪着他:“听风吟,朕将枢密院副使的位子交给你,又将兵权和信任也都给了你,可你呢?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
“臣惶恐!”听风吟垂首。
皇帝厉声道:“你瞒着朕与周婉儿私会,向朕隐瞒她与江湖帮派结盟之事,如今谋反的密信都摆在朕的面前了,你还跟朕说你不知?”
听风吟抹了一把汗:“臣……臣有愧于皇恩。”
皇帝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这些……朕都不提了,朕现在命你即刻带兵包围白玉堂,将周婉儿及其党羽全部缉拿,你敢吗?”
听风吟的呼吸微微一滞,不敢出声。
皇帝笑了,那笑意里满是嘲讽。
“你不敢吧?”他直起身。
“因为你心里一直还惦记着那个女人。”
他走回御案后,缓缓坐下,沉声道:
“朕就不信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传旨,全城戒严,调西山大营、禁军入宫护驾。京兆府协同皇城司密查所有与周婉儿有往来者,一经发现,可先斩后奏。”
听风吟抬头:“陛下,如此大动干戈,恐真的会引发叛……”
皇帝打断他:“别说了!朕再听你的话,就是坐以待毙!”
他挥挥手道:“你去督办此事,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听风吟叩首:“臣……领旨。”
他退出御书房时,天已大亮。
宫墙外传来兵马调动的声响,铁甲碰撞,脚步声整齐划一。
……
白玉堂密室内,婉儿已换上一身素衣。
陈明远将整理好的遗诏、证词册子装入木匣,红袖检查着备好的药材与银针。
苏九娘道:“我已派人传信给十二帮派,约定今夜子时动手,但时间仓促,恐有人来不及赶到。”
“能到多少是多少。”婉儿系好衣带,“北疆和雄鹰部落的呢?”
落英缤道:“张诚的兵马已至西郊三十里外,巴图的铁骑也在百里之内。我已让孙震控制运河要道。然而皇帝既已知晓计划,想必会加强水路防备。”
婉儿点头:“那就兵分三路,落英缤,你率江湖高手攻东华门,吸引禁军主力。苏阁主,你让十二帮派攻占京兆府和武库,切断官府调度。武断、寺儿带死士突袭禁军哨所,制造混乱。”
顿了顿,她又道:“我亲自去皇宫。”
闻言,苏九娘看向她:“婉儿小姐,这恐怕太危险了吧!”
婉儿解释道:“皇帝最想抓的人是我,只有我现身皇宫,他才会将注意力放在紫宸殿,而非城门与运河。”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这一战我们没有退路,要么改天换日,要么满门抄斩,大家务必要尽心尽力。”
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阿苦探头进来,声音发颤:“小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街口都封了。”
闻言,众人不禁大惊。
“啊?这么快?”
“皇帝先动手了?”
婉儿冷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大家分头按原计划行事,我来应付官兵。”
说着,她推开密室门,走了出去。
众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长街上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