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初露。
听风吟坐在私宅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
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他头也不抬道。
亲卫队长推门而入,躬身道:“大人,都安排好了。”
“有多少人?”听风吟抬眼。
“镖局内外共四十七人,按您的吩咐,标下找的全都是以前在军中用弓弩的好手。”亲卫队长道。
听风吟点了点头,又问:“落英缤的行踪掌握了吗?”
“他今早出了门,看样子是往镖局方向去了。”
听风吟沉默了片刻,似在思忖。
“大人……”亲卫队长欲言又止。
“你说。”听风吟看向亲卫队长。
亲卫队长小心翼翼道:“落英缤毕竟当过皇城司指挥使,武功高强,而且江湖经验丰富,万一我们失手……”
听风吟打断他:“没有万一,今日必须让他死。”
亲卫队长不敢再言。
听风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的梧桐叶已开始翠绿,晨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过了半晌,他说道:“按计划行事。”
……
落英缤在城南茶楼与几个江湖故旧喝茶议事。
茶博士上来低声道:“听大人请您巳时到城西永兴镖局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他人呢?”落英缤诧异地问。
“这……这……小的可不晓得他在哪儿,是一个陌生人让我来给您带的话。”茶博士陪着笑脸。
落英缤的眉头不禁微皱。
“听风吟约我?他想干嘛?”
“为何要选在镖局?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个故旧一听,纷纷劝他别去,说其中可能有诈。
“我为何不去?倒显得我好像怕他似的!”落英缤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与故旧们告辞。
出茶楼后,他本想直接去镖局,但又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去和苏九娘等人商议一番。
想到此,他速回白玉堂,直接去找苏九娘和陈明远商议。
这些日子,婉儿一直在假装昏迷。
为了让戏份看起来像真的,她闭门不出,红袖和阿苦则装出一副侍候她的忙碌样子。
当然,这些都是演给那些探子们看的。
自她回来后,皇帝派的探子明里暗里地监视着白玉堂,甚至还有探子扮作病患到白玉堂来,点名要找婉儿看病。
因此,婉儿不敢大意。
一见到苏九娘和陈明远,落英缤直截了当道:“听风吟约我见面,您二位怎么看?”
苏九娘抬起头:“什么时候?在哪儿?”
“巳时正,在城西的永兴镖局。”落英缤道。
闻言,陈明远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约你,其中怕是有诈。”
落英缤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想会会他,探一下他的底。”
苏九娘摇了摇头:“这太危险了,你若非要去,至少得多带几个人去。”
落英缤喝了口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真是陷阱,带多少人去也不济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二人。
陈明远与苏九娘对视一眼。
最终,陈明远道:“那你得小心!”
……
永兴镖局位于城西瓦市口,门面不小,旗杆上悬着褪色的镖旗。
落英缤在镖局对面街角观察了一阵。
只见镖局大门虚掩,门口有两个镖师在闲聊,神情自然。
镖局的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练武场的檐角,一切都似乎一如往常。
落英缤摸了摸袖中的折扇,又确认了一遍藏在身上的暗器和药粉。
观察妥当,他迈步走向镖局大门。
两个镖师见他到来,拱手问道:“来的可是落公子?”
落英缤点了点头。
“听大人已在后院等候多时了。”镖师道。
落英缤点头,然后跟着其中一人进了门。
穿过前厅,后面便是练武场。
场地空旷,兵器架上刀枪林立,却不见一个练武的镖师。
领路的镖师推开后院厅堂的门,侧身道:“落公子请。”
落英缤迈过门槛进入厅堂,然而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的心头不禁一凛:“不好!中计了!”
他猛地转身,想要出厅。
然而为时已晚,大门被关上了。
几乎与此同时,四周窗户同时破开!
十二把弩箭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他。
屋顶上也有瓦片响动,看来全都埋伏了人。
落英缤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问:“听风吟呢?”
他话音未落,厅堂的侧门打开了。
听风吟穿一身常服走进来,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没有看落英缤,而是端起了桌上早已备好的茶。
“听风吟,你在搞什么名堂?”落英缤冷笑。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听风吟终于抬眼看他,“只要你离开婉儿,永远别再回来,我就可以让你活着出去。”
“如果我不走呢?”落英缤一脸鄙夷。
“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听风吟双手往椅子扶手上一叩,怒目而视。
落英缤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哈哈哈,你以为杀了我,婉儿就会回心转意?”
听风吟脸色一沉:“住口!我和她之间不许你这江湖浪荡子插足。”
落英缤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我已插足其中,就不想离开,你能奈我何?”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听风吟最痛的地方。
他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那你去死吧!”
顿时,弩箭像雨点一样射向厅内——落英缤站立的位置。
落英缤闻声而动。
他袖中的折扇弹出,横扫间打落了十几支弩箭。
与此同时,他身形疾退,撞向身后窗户。
只听“哐当”一声,窗棂破碎,落英缤的身体飞出厅堂。
然而院子里早有多人在等候,刀光顿时如网般罩向落英缤。
他身形未稳,却已将折扇展开,扇骨中射出数点寒星。
只听几声闷哼,院中人全部倒地。
趁此机会,落英缤从缺口冲出,一个燕子穿云跃上了院墙。
墙头上又有数人人拦截。
交手只在瞬息之间发生。
落英缤折扇点中一人咽喉,侧身避开另一刀,足尖在墙头一点,翻身落向街面。
一支弩箭就在这时射来。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勉强扭身。
箭矢擦过他的左肩,带出几点血花。
落英缤落地踉跄,头也不回地冲进对面小巷。
在他身后,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别让他跑了,快追!”
“射死他!”
……
小巷曲折的好似迷宫。
落英缤捂住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
箭伤虽不深,但箭头上显然淬了毒,他已感到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着清醒,专往最窄最乱的巷道里钻。
身后的追兵分成了三路,开始包抄合围他。
到了巷子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砖墙。
落英缤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右手在墙头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时,毒发加剧,他单膝跪地,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他用右手点了几处要穴,暂时锁住了毒气,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口枯井。
此时,追兵的脚步声已到了墙外,说话的声音清晰可辨。
落英缤咬牙站起,来到枯井边,毫不犹豫掀开井口盖板,纵身跳下。
井很深,但底下有厚厚一层枯草落叶,他落地后忍痛屏息。
半个时辰后,声音渐渐远去。
落英缤靠在井壁上,撕下衣襟包扎伤口。
箭毒虽不至于立马让他毙命,但必须尽快解毒。
然而摸遍全身也没寻到解毒之物。
他往井口上方看去,发现高不可攀。
只因此刻他已浑身疲软无力,爬是爬不上去了,心中不禁哀叹:“难道我落英缤竟要死在此处?”
紧张导致他身上的毒气往四处迅速蔓延,只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