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静静地坐在榻沿,听着门外禁卫的脚步声,假如有人进来,她随时会躺下装昏迷。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尖细的嗓音:“奴才小禄子来给周伴读送安神汤。”
婉儿猜到是一个小太监正和禁卫说话,她赶紧躺到榻上,紧闭双目。
毕竟在皇帝眼里,她仍处于昏迷之中。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婉儿微睁一只眼偷瞄了一下。
进来的果然是一个小太监,低头端着一碗汤药。
进门后,他迅速扫视屋内,确认只有婉儿一人,便俯在婉儿耳畔低语:“我是王太医的人,姑娘睁开眼吧!”
一听这话,婉儿知道是自己人,便睁开了眼,紧接着从榻上立起身,看向那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叫我小禄子就行。”
小禄子将药碗放下,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这阵怎么样了?”
“我没事。”婉儿轻答。
须臾,她又问:“你是不是李德穗说的那个小禄子?”
“正是,李大人安排我服侍姑娘,顺便可帮你传信。”小禄子语速极快,“宫里今日已增派禁军监视各处,姑娘还不能出宫,即使出去了恐怕也不能直接回医馆。”
婉儿点头:“我本也没打算回去。”
“姑娘可真想得开,这皇宫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您还不打算回去?”小禄子笑道。
婉儿突然想起什么来,抓住小禄子的胳膊:“你想办法去一趟白玉堂,就说我安然无恙,让落英缤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嗯,我记下了。”小禄子低声道。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婉儿立马躺倒装昏迷。
她刚闭上眼,门突然开了。
一名禁卫探头进来问小禄子:“你怎么回事?磨蹭什么呢?”
小禄子躬身道:“王太医吩咐让给周伴读喂一些安神汤,奴才正喂她喝呢!”
禁卫看了眼正躺在榻上闭眼装昏迷的婉儿,又看了看药碗,不耐烦地摆手:“你快些!”
说着,门又重新关上了。
小禄子低声道:“我该走了,再留恐怕他们会怀疑。”
“小心些。”婉儿低声嘱咐道。
小禄子端着空碗出去了。
……
白玉堂后院。
红袖在院中踱步,已走了不知多少圈。
宫门早已下钥,婉儿却迟迟未归。
“红袖姑娘,进屋去等吧!”陈明远劝道。
红袖声音发颤:“陈先生,姐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的。”陈明远语气笃定,“婉儿小姐既有准备,必有脱身之策,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正说着,武断从门外带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正是苏九娘安排在御药房的人。
一进屋,小厮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周大夫的信。”
陈明远接过,迅速拆开,只见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我无事,佯装中毒昏迷,软禁宫中。速联各方向京集结。”
落款画了个小小的药葫芦。
红袖凑过来看罢,眼眶一红:“姐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明远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低声道:“婉儿小姐处境暂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交代的事办妥。”
他转向武断道:“你去寻寺儿,让他把消息传给漕帮的赵帮主,记住,只传口信,不留文字。”
武断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我去见苏阁主。”陈明远对红袖道,“你留守医馆,若有任何异常……”
“放心吧陈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红袖笑道。
陈明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后门离去。
……
城西,锦绣阁别院。
苏九娘尚未歇息,正在书房中等婉儿的消息。
陈明远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
“陈先生,什么情况?”苏九娘起身急问。
“婉儿小姐没事,不过她从宫里传出信来了。”
说着,陈明远便将婉儿的密信复述一番。
苏九娘听罢,沉吟片刻道:“遗诏等物我都藏好了,各帮派的精锐也正分批北上,最迟后日便可抵达京郊。”
“漕帮呢?”陈明远急问。
“赵擎天被软禁着,但副帮主孙震已暗中接管漕帮,只要婉儿小姐一声令下,十二个时辰内,漕帮可控制到京城的整条运河。”
陈明远点了点头,稍顿又道:“北疆的暗桩和死士名单前日已通过商队送到我手中,张诚、韩青旧部也都联络到了。”
“落英缤呢?”苏九娘问,“他今日午后便不见了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响。
落英缤推门入内,黑衣蒙面,肩上有一道正渗着血的伤口。
“你去哪了?”苏九娘蹙眉。
“我去探了探京城里的布防。”落英缤扯下蒙面巾,脸色苍白,“禁军比平日多了一倍,西山大营也有调动的迹象,看来皇帝已经起疑了。”
他走到桌前,自己倒了杯冷茶仰脖饮下,然后道:“我本想潜进宫里去看看婉儿,但皇宫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陈明远道:“你不用去看了,婉儿小姐没事,而且还递出信来了。”
落英缤听罢,握杯的手微微发颤:“幸亏没事,她若有事,我非把皇帝老儿那颗狗头剁下来当球踢!”
闻言,苏九娘和陈明远相视一笑。
落英缤又倒了一杯茶喝下,然后道:“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也不必再等了,苏阁主,咱们直接开干吧!”
“这会打草惊蛇。”陈明远不赞同。
“蛇已经惊了。”落英缤看向窗外,“他能给婉儿下毒,就说明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现在我们比的是谁的动作更快。”
苏九娘看向落英缤:“婉儿小姐也是这个意思,让各方人员分批开赴京城。”
“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落英缤笑道。
苏九娘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关切道:“你自己的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落英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着,他放下茶杯:“我还得继续探查京城守备情况,走了!”
“你小心点。”陈明远嘱咐。
落英缤走到门口,回头问:“若三日后,婉儿未能出宫……”
“那我们就进宫接她。”苏九娘声音平静,“不惜一切代价。”
落英缤点了点头,推开门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九娘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皇城的轮廓,忽然问:“陈先生,你觉得我们能成吗?”
陈明远沉默良久,然后道:“两年前,周大夫从牢城营死里逃生时,没人觉得她能活下来。她扳倒太后和烟波王时,也没人认为她能赢。一年前,她扳倒李涣成时,更没人看好。”
烛火在苏九娘的眼中跳动。
“说的是啊!但愿这一次也没问题。”她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