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霜就和师父回了厂里。
马不停蹄的设计各种图纸。
当然,群策群力,项目组每个人也都有分工,努力做好分到头上的那部分,尽可能快些把项目完成。
人忙得焦头烂额时,其他事都会被忘记。
包括左右邻居的不对劲。
告诉过曹征关于“鹰奴”这个代号后,林霜也寄希望于曹征一行人,希望他们尽快把背后之人钓到。
可能她是妈妈,她更希望他们尽快把孩子救出。
邻居的事情,林霜都顾不上,更不要说察觉温涛的不对劲。
在厂里连续熬了四天后,师徒俩实在吃不消,尤其是师父,走路都打晃。
林霜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了,否则身体肯定要熬垮,当即宣布暂停,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都签了保密协议的,大家也知道轻重,不会往外泄露什么。
等人走完,留下来的周岩和乐田立即叫来车,把师徒俩送回家。
林霜担心师父有个好歹,给师父喝了大份的灵液,但似乎不如睡一个整觉来的实在。
林霜就下厨做鸡蛋面,让师父吃完再去睡,老头也没拒绝,坚持着吃几口,发现肚子也的确饿了,稀里哗啦吃光,漱完口,立即回房间补觉去。
看看时间,也才早上九点多钟,林霜准备去看看秦策那边,再回来补觉。
林霜刚要出门,邮递员来送电报了。
林霜签完字接过电报信,撕掉封皮后快速浏览完,面无表情,也可以说心无波澜。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秦弘文死了。
就这么死了?她还想,等今年年底,她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沪市,好好虐一遍那个渣渣。
但现在死了,也挺好!
空气都更好了呢!
电文:
【沪市秦弘文于昨日病逝,继妻服毒殉情,继子杨大勇已双双收敛。】
咦?署名熊寒香。
谁啊?不认识!
林霜懒得猜测对方到底是谁,听这口气,也没带“你爸”什么的,对方是友非敌?
但都不重要。
林霜捏着薄薄的纸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突然刮起的冷风打了个旋,撞到门上,致使院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林霜这才关了院门进屋。
拨了拨堂屋里的火塘,林霜伸手过去翻着面的烤手,等这场寒冷过去,火塘也该撤了。
电报里没提别的,林霜却能猜到,秦弘文之所以这么早死,应该是跟那场劫难有关。
林霜猜的没错。
秦弘文那次被开水烫伤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苏水仙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秦弘文给他取名秦星澜。
希望幼子将来:人生前路星光铺路,未来乘风破浪,能掀起属于自己的人生波澜。
他是把自己的遗憾加注到才出生的儿子身上。
那个靠着骗婚林华浓,成功让自己人生翻盘的男人,还是不甘心啊!
林霜回了屋,眼前却忽然出现秦弘文那张久违的脸。
“林霜,我知道你恨我,但为父也已经尽力,我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
你的恨应该是源自你母亲对我的态度,我不怪你,但现在我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能否看在我的面上,今后好好照看你弟弟?”
“你有病吧!”林霜脱口而出。
而那张渣男脸依然自说自话。
“林霜,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照看幼弟,本也该是你这个做姐姐的责任。”
“你说苏水仙啊?她教不好孩子的,我走了,自然也把她带走,免得她祸害了我儿。”
“记住,照看好星澜,秦星澜!”
“林霜,做姐姐的不会这么小气吧?不过是一个姓而已,我想有个跟我姓的孩子,星澜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你一定要好好照看他,把他抚养成人。”
“记住,我在地下看着你!”
“我知道,你一定心有不甘?林霜,放过自己吧,人死债消,你计较不来,心胸放宽阔些。”
“人死债消?”林霜冷笑,抄起一旁的台灯就朝秦弘文砸去。
“哐当”一声,东西摔得四分五裂,而刚刚那个可恶的“人”也像泡沫一样碎开,不留一点痕迹。
林霜愣愣地看着那面墙出神:原来是幻境啊!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沪市。
郊外墓地
杨大勇带着挺着肚子的媳妇,正在墓前给地下的两人烧纸。
恨吗?恨极了!
他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娘,有了野男人就各种欺负他这个儿子。
要不是搬出去,先死的估计是他们夫妻。
可如今,这女人说没就没。
服毒殉情?他不信。
这女人是喜欢地下这个野男人不假,但也绝不会丢下才满月的娃跟下去。
但那又如何呢?他懒得追究。
指望他为她讨公道?
做梦!
早些死了也好,但房子怕是要被收回去,毕竟他们夫妻也不可能占着两处房子,管他的,无所谓了。
扔完最后几张纸钱,杨大勇扶起媳妇。
李秀梅艰难地站起,腿有些抽筋了,但她咬牙忍住,回头看看婆婆的墓,她好想吐一口唾沫星子上去。
但当着男人的面,她还是做不出来,夫妻俩最终缓慢地走出这片视野。
“大勇,那个孩子咋办?”
杨大勇脚步一顿,眉头拧成疙瘩。
他知道媳妇问的是秦星澜。
那个才满月、名义上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苏水仙死后,这孩子就被临时寄养在邻居家,可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能咋办?”杨大勇声音粗哑,“送福利院呗,难不成还指望我养?我自己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哪有闲钱养野男人的种。”
李秀梅叹了口气,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可那孩子毕竟是你娘生的,要不……”
“别跟我提她!”杨大勇猛地打断,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活着的时候对我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把我当钱袋子。
有了秦弘文越发变本加厉,我连口热饭都轮不到。
现在她死了,还想让我给她擦屁股?门都没有!”
杨大勇心里的愤懑无处宣泄。
老娘活着,他拿她没办法。
她死了,他同样憋屈,因为有那个野种。
他知道不养的后果,邻居会投来异样眼光,街道办会找他谈话,单位领导可能不会重用他。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比起天天看着那个人,他就会想起昔日受制于人的憋屈。
他无法释怀,起码现在的他做不到。
突然想到什么,杨大勇语气稍缓:“再说了,秦弘文那边的亲戚呢?总不能真让我们管吧。”
李秀梅沉默了。
她知道杨大勇说的是实话,苏水仙活着的时候确实偏心秦弘文,对杨大勇这个前婚生的儿子,连基本的关心都没有。
可在那之前,苏水仙一个寡妇把他们兄妹拉扯大也不容易,据她所知,从前,婆婆对大勇也是好的。
但这些话不该她来说,她也有私心!
“可这么久了,你见过秦家那边谁来过?”
杨大勇脚步一顿,的确,没见过。
对了……
“我听说他从前是林家的赘婿。”
“林家?那个林清林半城?”
“对!”
李秀梅沉默了!杨大勇也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想起坊间传闻,说秦弘文如何伙同小三,害死原配一家,吞噬林家财产,连那个嫡出的独女都不放过,最后被逼远嫁西北。
西北是什么地方啊?据说黄沙漫天,喝水都喝不上一口干净的,冬天又冰天雪地,耳朵都能被冻掉,沪市娇滴滴长大的小姑娘,丢去那种地方,那不是去送死嘛!
“要不……”李秀梅犹豫着开口,“我们先把他接过来,等找到秦弘文的亲戚再说?我是说,秦家乡下的亲戚。”
杨大勇皱着眉,没说话。
他知道怀着孩子的媳妇心软,可他实在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但看着媳妇期盼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先接过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最多一个月,要是找不到人,必须送福利院。”
李秀梅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夫妻俩慢慢往回走,杨大勇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苏水仙,恨她的偏心,恨她的无情,但想到那个才满月的孩子,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忍。
或许,这就是血缘吧,哪怕再恨,也无法完全割舍。
回到家,杨大勇就去邻居家把秦星澜接了回来。
孩子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李秀梅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粉嫩的小脸,心里的那点不忍又多了几分。
“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李秀梅轻声说。
杨大勇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孩子身上。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接下来的时间,李秀梅细心地照顾着秦星澜,给他喂奶、换尿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杨大勇虽然嘴上不说,但也会时不时地过来看看,给孩子盖盖被子,或者逗逗他。
当然,杨大勇也在发动关系打听秦弘文的乡下亲戚。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送走。
也是在这个时候,杨小花上门来,看着妹妹明明才十八的年纪,就跟人二十七八似的老,杨大勇非常不是滋味,越发骂亲娘不做人。
把人让进屋,给她倒了水。
“说吧,有什么事?”
杨小花局促地绞着衣角,眼眶泛红:“哥……我想离婚。”
杨大勇端着搪瓷缸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离婚?高建设同意?”
苏水仙为了高额彩礼把妹妹推进火坑。
嫁给死了老婆还带着三个孩子的老男人。
他当时极力跟妹妹争取过,甚至跪下来求母亲放过妹妹,但她一意孤行。
杨小花过门后就是伺候一大家子人,上次见她时手背还留着被孩子抓挠的血痕。
那三个孩子都可恶得很。
“他不同意,还说我要是敢提离婚,就打断我的腿。”
杨小花声音发颤,眼泪啪嗒掉在衣襟上,“哥,我实在熬不下去了……那三个孩子天天跟我作对,高建设还帮着他们骂我打我,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杨大勇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搁:
“这个畜生!走,咱们去找街道办,找妇联,让他们给你做主。”
他想起苏水仙当初拍着胸脯说“高建设年纪大会疼人”,如今看来全是屁话。
“我不要去,他们只会劝我好好跟他过日子。”
“哥,你帮帮我吧……”杨小花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我听说城里能办离婚,只要开证明就行,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人?”
杨大勇沉默了。
他知道离婚在这年头有多难,尤其是女方主动提,搞不好还要被安上“作风有问题”的帽子。
但看着妹妹憔悴的脸,他终究狠不下心:“行,我帮你试试。但你得先回高家稳住他,别让他起疑心。”
实则心里也没底。
杨小花连忙点头,抹掉眼泪:“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送走妹妹后,杨大勇坐在椅子上,看着襁褓里熟睡的秦星澜,心里更堵得慌。
那个女人连亲女儿都能当东西卖,如今人死了,烂摊子却全甩给他们兄妹。
“看来你也没把握嘛!”
突然的声音,吓得杨大勇差点跌坐地上。
转身,一个内穿布拉吉,外套风衣的女人正坐他家堂屋内。
“你、你是谁?你怎么能不请自入?”
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模样有几分英气,头发盘在脑后,看上去颇为干练。
“小兄弟莫急!我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杨大勇狐疑地盯着女人,“怎么解决?还有,我们非亲非故,你有这么好心?你不会是敌/特吧?我跟你讲,我可不跟这种人打交道,你要真是,我可叫人了?”
女人被逗笑,从包里掏出个红皮证件晃了晃:“放心,我是沪市妇联的干事,姓沈。
三天前接到匿名举报,说高建设家暴继室,我们正盯着呢。”
她目光扫过襁褓里的秦星澜,“你妹妹的事,我能帮她走程序离婚,还能申请妇联的庇护。至于这孩子……”
沈干事顿了顿,从公文包抽出张照片:“秦弘文的乡下亲戚我们找到了,在浙省的渔村,他们愿意接孩子回去。”
杨大勇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喉结滚动:“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