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总工,小林工,你们回来啦?”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倒是没变。
师父没应,林霜也只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越过两人进院。
耿珊今日倒是识趣,见此情景,笑得勉强地跟季师傅告辞。
季万里立即追上师父。
“那个,老宋,你听我说。”
“不必!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不必跟我解释,你做事有你的道理,但我也有我要护的人。”
“老季,搬回去吧!以后别过来了。”
说完,师父没看季万里的反应,大步流星回自己房间去。
林霜自然是占师父一边,也立即回自己房间,关了房门。
但心里又过了一遍刚刚耿珊给她的感觉。
不对!实在不对!
这似乎是两个人。
林霜不知要如何联系暗处的人。
但她觉得这是一条线索,耿珊万一真不是原来的耿珊呢?
她可是听说,敌党内部也有不少人才,万一也有人精通易容术的话,这个伪装就不是问题。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暗扣,林霜的精神力悄然探向隔壁院子。
耿珊正蹲在井边洗衣,动作娴熟得像在这住了十年。
更奇怪了!
难道短短一个月,耿珊化身全职主妇了?
虽然耿珊也的确是在家带孩子,但她似乎不自己做饭洗衣,有人固定上门来给她做这一切。
离得近了,这个耿珊手关节粗大,这完全是一个常年干粗活的人才有的手。
确定了!这人不是耿珊!起码不是先前那个耿珊。
林霜收回精神力,看了看自家院子,季万里已经不在院里,难道是在收拾行李?
管不了这个时候出去会不会尴尬了。
林霜火速出了院子,还好季师傅没有蹿出来。
精神力四下查看,果然被她寻到蛛丝马迹。
对面窗子背后就站了一个人,他目光始终集中在耿珊家院子方向。
且对方身板挺直,浑身的肃然之气,她在营区时常见。
“这应该是了吧?”
林霜贴着墙根走,精神力像细密的网,牢牢锁定对面窗后的身影。
那人穿着机械厂的蓝布工装,时不时还拿起望远镜来。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朝林霜的方向看来,林霜立即朝他挥了挥手。
那人手指一顿,当即放下望远镜,下了楼。
“您好,林霜同志!我是xx团曹征,秦领导交代过,守护你们的安全也是我们任务中的一项,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说话安全吗?”检查过曹征的证件,林霜松了一口气。
曹征一顿,虽然他敢保证这里安全,但被林霜这么一说,他反而不自信起来。
“这样,你跟我上楼说。”
木板楼,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楼梯口就是一口棺材,吓得林霜差点滚下楼梯。
曹征眼疾手快把人拽回来。
看看棺材外面的涂鸦,曹征瞬间明白了,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这是房东留下的,你先闭上眼睛,等我一下。”
曹征迅速扯下床单,把棺材给盖住。
另外一个战友晚上因为没地方睡,就在里边睡,也幸亏此时他没睡在里边。
“咳咳……林同志,你可以睁眼了。”
林霜其实早就睁开眼了,除了最初给她的冲击大些,后面也就没事了。
这跟她小时候怕鬼有关系,看来有些事还是要努力克服掉。
曹征要给林霜倒水,被林霜拒绝了。
“长话短说,我来是……”
林霜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曹征。
曹征恍然,“我就说这几日的耿珊有哪里不对劲呢!谢谢!谢谢林同志你给我们提供这个线索。”
事情说完,林霜没多停留,立即出了那座小院,但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一个圈。
回到家,她以为的剑拔弩张,也或者一方黯然神伤退场……没有!全部没有!
两个老头正在屋檐下喝茶下象棋呢!
林霜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对上师父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
这是演戏给耿珊看的?
季万里也朝林霜招招手,林霜此刻非常乐意为季万里效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季师傅,您老有事请吩咐!”
季师傅冷哼了声,旋即做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
“林丫头,我知道你能联系军中的同志,你告诉他们,耿珊家那个小孩不是耿珊生的。
以我的观察,也不是钱书航生的,可怜哦!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偷来的。”
林霜心头一紧,如果真是如此,这对狗男女就太可恨了。
那小孩就是道具啊!
道具没了用处后,他们会善待他吗?
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他碍事,那么,钱小朗最后的归宿就很好想了,他们不会让他活着。
林霜指尖瞬间攥紧,精神力下意识探向隔壁院子。
钱小朗正坐在门槛上玩石子,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起同龄孩子的活泼,他显得过分安静。
咦!明明之前很活泼的啊,短短一个月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被虐待了?
而“耿珊”正背对着他择菜,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几分不耐。
“季师傅,您怎么发现的?”林霜声音压得极低。
季万里往嘴里塞了颗瓜子,磕得“咔嚓”响:
“那孩子上次摔倒,被玻璃划伤了腿,一大条的口子。
钱书航连看都没看一眼,‘耿珊’也只是随便拿布条缠了缠。
亲爹妈能这么不上心?
还有那孩子的眉眼,跟钱书航半分不像,跟耿珊也不沾边。”
“万一人家是隔代遗传呢?”
季万里奇怪地看着林霜。
“我意思是,万一他像外婆外公,也或者像爷奶呢?”
季万里眉头一皱,“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拍了拍林霜的胳膊,“你赶紧联系那边,晚了怕是要出人命。”
林霜点头,看来季师傅也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家这是打入敌人内部探听敌情呢!
林霜这次没有立即去找曹征。
不能那么频繁地往一个地方凑,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她准备等天黑了再出门。
“季师傅,你吃过晚饭没?温朗呢?”
“放心,吃过,跟那小子下的馆子。”
“不是吧!季师傅,我和师父不在,你们师徒就躲起来吃好的?
这不行,你必须也请我和师父下馆子,我瞧着一顿不行,得一周才能压我心里的火气。”
季万里:“……是谁说馆子里还没家里的好吃?”
“那是你徒弟说的,可不是我!”
拌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林霜重新来到那个小院子外面。
一抬头,再次撞见曹征的眼神。
真敏锐啊!她可是收着气息过来的。
“曹征同志,耿珊家的孩子钱小朗,可能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我院里的季师傅发现的,而且他们夫妇二人对孩子态度冷漠,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察觉了吧?”
曹征深吸一口,“林同志,佩服佩服!代我向那位同志说声谢,我们这边也觉得不对劲。”
“昨天已经有人在调查孩子的真实身份,请相信我们,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救下孩子。”
回到自己屋里,林霜走到窗边,调用精神力看着隔壁屋子里钱小朗小小的身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了,曹同志应该调查一下,最近乌城有没有谁家丢小孩,也或者范围扩大些,只要钱书航和耿珊两口子接触过的地方,比如他们上一个生活过的城市,同样需要调查。
或许小孩是从上一个地方带来的呢?
不过,既然曹征他们先一步发现不对,应该会去查。
正想着,就见“耿珊”突然起身,一把拽起钱小朗往屋里拖,孩子手里的石子撒了一地,却不敢哭出声。
林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精神力紧紧跟着他们。
“耿珊”把孩子锁进了杂物房。
天呐,那么小的孩子!
这时,钱书航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
“小朗呢?”
耿珊讪讪一笑,“孩子不听话,我锁杂物间了。”
钱书航眉头皱起,“鹰奴,别惹我!这是我的地盘,你得遵守我的规矩。”
“耿珊”也换了一副面孔,“钱书航,我是他的人,你竟敢这样对我讲话?”
钱书航不耐烦的挑眉,“想要我尽快完成任务,就请听我的,现在!立刻去把小朗抱出来,记住,这事再有下次,你立即给我滚!”
钱小朗被抱了出来,脸脏兮兮的,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钱书航虽然眼神没多亲,但却是把人抱怀里,用手帕一点点帮孩子擦干净小脸。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小朗能原谅爸爸吗?”
钱小朗吸吸鼻子,一头扑进爸爸的怀里,钱书航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拍着小朗的背。
“乖乖,是爸爸的错,以后不会了,今晚爸爸陪你睡,好不好?”
小孩子似乎忘性大,很快就跟爸爸玩闹到一块。
表面看,他们还真像一对亲父子。
只不过,孩子是真想亲近爸爸,但爸爸却是怀着目的。
快到后半夜,隔壁院里的人才都睡下。
钱书航搂着儿子睡觉。
“耿珊”单独一间。
林霜在小本本上记下“鹰奴”二字,准备明天告诉曹征这一新发现。
林霜这才有自己的时间,迅速进入空间,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躺空间的卧室里沉沉睡去。
外间,温涛今晚回来得很晚。
是个女生把他送回家的,下了自行车,能看出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受了伤。
“谢谢,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温涛勉为其难叮嘱一句。
李长歌却喊住转身的温涛,“温同志,我救你这件事,你真的不必在意。”
温涛很想说,让我不必在意,你却总提。
跟他姐那么久,他也不是个傻的。
关键是人家的确救了自己,若不是她及时拽开他,他现在不会只是腿受伤,怕是人都被车轮碾进土里了。
“行了,温涛,你先进去吧。”
“对了,那件事你可以考虑考虑,我虽然大你两岁,但我也有我的优势,我……”
李长歌还想说下去,就被温涛出声打断。
“李长歌,两码事,你今天救了我,我承认,但你别妄想我会因此妥协跟你处对象,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长歌这下是真委屈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不合适,人与人相处是要看眼缘的,我第一次见你就不喜欢你!”
大直男温涛的话,让推自行车的女生当即破了功,表情变幻莫测。
但也有好处,老子明明白白拒绝了你,你别不识相的总贴上来。
“你今天帮我了,我承认,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后我一定会还,就这样!”
温涛头也不回的开了院门,“嘭”的一声关了门,带着无处发泄的郁气。
可也后知后觉此刻夜深人静,他这样会吵醒师父的。
毕竟姐姐师徒离开后,师父就搬过来陪他,刚他直接忘记这回事了。
他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师父的房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师父的声音:“回来了?”
温涛心里一紧,连忙推开门进去,“师父,您还没睡啊?”
灯突然亮了。
季万里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你都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看个电影看到现在?你看了几场?三场了吧?不对,最后一场散场,你是乌龟也早就回家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有人会担心?”
忽然,季万里觉察出小徒弟的不对劲。
你腿脚怎么了?”
温涛这才想起自己的腿还疼着,他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温涛吹起牛来眼都不眨一下。
季万里放下书,起身走到温涛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腿,“都肿了,还说没什么?等着!我去拿药箱,给你擦点药。”
温涛拗不过师父,只好坐下。
季万里很快回来,拿出对应的药膏,都是林霜自制,药效一等一的好。
一边给他擦药,一边问道:“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跟那个叫李长歌的姑娘有关?”
温涛有些不自在,“师父,您怎么知道?”
季万里心说:死孩子,诈你一下你就露馅。
但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跟徒弟说。
表面冷哼,“离她远点,她可能稍微好点,可她一家子都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