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没想到冤大头竟是戚咏思!
周航已经去他的硬卧那边,但行李还放这边,白得一百八十五,脚步都轻快不少。
老宋却有些不自在,“你跟来做什么?”
戚咏思摘下灰色格子围巾,露出那张带着岁月痕迹却依旧明艳的脸,眼尾挑了挑,却依然笑盈盈,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调侃:“怎么?老宋,我还不能跟你坐一趟火车?”
这是有事?
林霜接过陈瑜给的瓜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磕起来。
看看这个,又看看另外一个。
好奇得很!
总觉得妾有意,但郎也未必无情。
老头真要有个老伴,退休了也能相携说说话,未尝不是好事。
但她也不会干涉,无论师父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可能是碍于有她和陈瑜两个外人在,老太太说话很克制,就是除了最初说了那么两句,接下来全程在看书。
两人都是下铺,这下子,都坐在铺位,端坐在桌边,面对面看书,时不时喝口茶,行为竟出奇的一致。
林霜和陈瑜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
中午,一行人没有在包厢点餐,而是去了处于中间车厢的餐厅,划分两头,尾部是行李车、邮政车、软卧、3节硬卧,头部则是11节硬座车。
此时两边的人齐聚餐车,竟是把座位都占满了。
戚咏思也跟了来,她看到这种人挤人的场景就打退堂鼓,但看到宋寻常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顿时闭了嘴,可能是她多年来独来独往惯了。
林霜眼尖,很快看到一桌客人有人在掏手帕,似乎要擦嘴,她快速挤过去站那。
一桌男男女女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倒是抬头看到林霜的模样时,一时都有些失神。
“同志,你擦了什么雪花膏,皮肤咋这么好?”有个女同志比较胆大,直接问林霜。
林霜摸摸脸,“没用,可能是我天生丽质。”
“噗嗤!”其他人忍不住笑出声,就是觉得她说话挺有趣。
开口的女生很是无语,站了起来,却是朝林霜伸出手,“也算是有缘,介绍一下,我叫林梦寒。”
林霜挑了挑眉,也伸出手,“林霜,看来还是本家。”
“对对对,指不定我们祖上还是一家人。”
因着这个插曲,几人也没那么拘谨了,都跟林霜介绍起自己来。
三女两男。
另外两个女同志分别叫陈云舒、安梦澜。
男同志则是苏枕石、韩西临。
五人都是去支边的插队知青,而且他们去的还是陆文南所在的西林农垦。
而且五人都是京市人。
林霜看着继续挤进来的年轻男女,突然想到什么。
“这趟车莫非是知青专列?”
“那倒不是,只有三节,快过年了,其余知青过完年才来。”
京市人,还是快过年,选择这个点下乡,家里指不定是怎样的环境,林霜便也没继续问。
但看几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人。
几人知道林霜几人是来用餐的,尤其看到一副儒雅气质的宋寻常,不知是好感,还是敬畏,纷纷起身让桌。
终于得了坐,赶来汇合的周航主动收拾了残迹,请宋总工先坐。
林霜则已经挤到窗口前点菜。
小小的餐车厢,还有清真食堂。
但林霜不想挤了,就在这边点了餐。
红烧茄子、麻婆豆腐、溜肉段、红烧排骨、炒豆芽、西红柿鸡蛋汤、五斤米饭,花了近十块钱。
六个人吃,应该够了。
点完饭菜,无双接过木牌等出餐,米饭则被林霜几人先带走。
不过,餐厅的热闹很快散去,很多人怎么来怎么走,有的则是买了两个馒头后离开。
可能也觉得太贵,承受不起,还不如回去啃干粮,食堂里顿时又恢复宁静,但座位依然坐满,只是变得井然有序。
味道相当不错,不像后世承包后那种利益至上后的敷衍。
接下来的日子都这么过。
只是过了嘉峪关后,火车突然降速,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暴风雪的缘故。
据说夏天来的话,又是沙尘暴,照样会降速延迟到点时间。
但总体来说,一路平顺的下了终点站。
果然啊,还是得级别高,才有资格清静。
厂里派了运输科的小孙干事和保卫科的周猛来接站。
行李都放进东风车后,才发现戚咏思站着不动。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他们把戚咏思当成自己人了。
咦!这老太太厉害啊,润物细无声。
老太太大大方方的告诉众人,“来接我的人肯定也马上就会到,你们先走。”并把自己的厂址纸条递给林霜。
林霜接过来一看,是第一机床厂,跟他们机械厂一个东一个西,的确不顺路。
林霜也看不出老头的表情,但东风车渐渐开远,老太太还站在原地朝这边挥手。
回到久别的院子,大花第一个扑到林霜怀里,也得亏她反应快,这才稳稳接住,差点就被扑倒在地了。
“哎,你别这样热情,会吓到我的。”揉了揉大花的狗头。
大花却是撒了欢的狗头蹭蹭,时不时还嗅嗅,似乎嫌弃她身上的味儿。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的林霜,看了看表。
正好是上午十一点,还得去厂里汇报工作。
原定昨天晚上到的火车,硬是晚点到今早十点。
和师父去厂里,书记早就在办公室候着,看到他们进来,非常高兴的主动握手。
“老宋啊,看到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我生怕你被京市的糖衣炮弹腐蚀,转头就投去别的单位。”
宋寻常:“……老时,你这话说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时远山拍着老友的肩膀,“记住你说的话,这里是你的家,有一天可别找不到回家的路。”
宋寻常一脸黑线。
跟师父说完了,时远山这才把目光投在林霜身上。
这次老头比较郑重地伸出手,“小林工,年轻有为啊!我没看错人,你给咱们机械厂长脸了。那个……奖状和奖杯呢?拿我看看。”
“你这是又惦记上了?我告诉你,这次没门。”
“老宋,这你就不对了,咱们格局要大些,小林工这些奖状奖杯放厂里展览,那是激励工人奋进,也让工人更直观地感受一下林工的强大,知道自己的不足,才会奋勇直追,榜样啊!你徒弟让更多人记住不好?”
“行了,行了!你说了不算,我问的是林工。”
“小林工,你看……”
林霜思忖了下,点头同意。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也没打算留,放家里就是束之高阁,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外在东西来锦上添花。
时远山得偿所愿,心里那个美滋滋。
听到消息的几个厂长也赶来,围着师徒二人问东问西。
林霜趁机把从京市带给他们的礼物分发。
当地香烟和好酒,大伙都乐开花。
宋寻常担心几人回过味来要让他们师徒写报告,开会啥的,当即带着小徒弟离开。
他们有三天的假期,正好回小徒弟家。
小孙干事又走了一趟家属院。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等林霜下车时,小李立即认出,连忙小跑着过来帮忙。
“嫂子,你总算回来了!你家糯米团子天天要出来门口等你,真的,别看他们小,人家真就是在等你,不让等还哭唧唧,哄都哄不过来。”
林霜听着小李的絮絮叨叨,有种扑面而来的亲切感,给小李送了一盒饼干,也不顾小李的纠结,登记完,带着一行人先回了自家小院。
不过,今天的小院似乎很热闹。
林霜进院一看,好家伙,家里跟开茶话会似的。
伯娘、大姨、汤穗、乔青青、方菲盛她们都在,对了,还有田朵朵,都围着糯米团子和吴甜玩。
大姨最先看到林霜,惊喜出声,“小霜,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齐刷刷转头,伯娘手里还拿着逗娃的拨浪鼓,汤穗正帮糯米整理小围兜,方菲盛抱着吴甜晃得正起劲,乔青青则在逗团子玩。
田朵朵有些不知所措。
林霜:她是老虎吗?
“对,大姨、伯娘,我回来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都围拢过来问东问西。
方菲盛打趣,“以为你乐不思蜀不回来了呢?”
“这里才是我的家啊,肯定得回来。”
也就是随便问几句,大家都有分寸,纷纷起身要离开,林霜从行李包里拿出糖果巧克力分大家,“甜甜嘴。”
“行啊,这可是京市的糖果。”
等一行人离开,伯娘和大姨这才有机会问林霜此行顺不顺利,林霜一一回答。
这时,久久得不到妈妈抱的糯米团子“哇”的就哭起来,宋爷爷抱都不管用,“哎哟,这俩小家伙。小霜,快快快,来哄他们。”
林霜连忙抱他们,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总算把俩小家伙哄好。
“咦,竟然不陌生,以为许久不见,他们会认不出你。”师父啧啧称奇。
林霜想到什么,问伯娘,“还有吃的没?我们几个都还没吃午饭。”
伯娘看看时间,都一点钟了,“行,给你们弄鸡蛋面,行不?”
“行啊!”师父几人异口同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伯娘手脚麻利地去厨房忙活,大姨也跟着打下手。
林霜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转悠,糯米趴在她肩头,小脑袋蹭来蹭去,团子则揪着她的衣角,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师父,您坐会儿,我给您泡茶。”林霜把孩子交给宋寻常,转身进了屋。
宋寻常抱着两个小家伙,脸上笑开了花,“你们这两个小机灵鬼,现在是认出你们宋爷爷了吧?”
不一会儿,伯娘就端着四大碗鸡蛋面出来了,每碗都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另外还有一盆,不够自己添。
林霜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快吃,自己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伯娘,您做的面真好吃!”
“吃你的吧!”伯娘笑着把蒜瓣搬来,师父他们吃面喜欢剥蒜吃。
吃完饭,林霜把从京市带回来的礼物分给伯娘和大姨,有京市的果脯、点心,穿的。
得亏托运,还有篮球等一批礼物,她跟师父说的是寄了快递,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到,等差不多时间她再从空间拿出来。
自然也有给糯米团子的小玩具。
伯娘拿着一个绣着小老虎的布偶,爱不释手,“这小老虎真可爱,京市的东西就是好,是百货大楼买的吧?”
林霜点头。
大姨则拿着一块布料,“这料子真软和,给孩子们做件小衣服正好。”
林霜无奈,“伯娘,这是给您和大姨父做衣服的,来年夏天穿比较透气。”
伯娘和大姨都乐得合不拢嘴。
大姨坐了下就先离开,林霜骑自行车送她回去。
师父困了,林霜就安排他去房间里休息。
路上
大姨说起个事,“你彭阿姨想要给你大哥介绍个对象,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好,个子高,还是县医院的护士,家里人也都是有工作的,我觉得不错,但你哥一听就拒绝。”
“小霜啊,你回来得正好,明儿个去劝劝你哥,都二十五的人了,再拖下去好姑娘都被挑剩下,平日里他最听你的话,你得说说他,好歹跟人姑娘见见。”
林霜嘴上应下,心里也很无奈。
站大姨的角度,的确愁温朗的婚事。
但也不想想,温朗多有主意一人,表面温和谦逊,实则骨子里就不会听任何人的劝,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拒绝,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彭影介绍的人?老实说,她并不看好。
可能她自己是妇产科主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巴结讨好的多了去,这样的人,自有一套行为准则,她给你介绍,不一定是为你着想,里边或许藏着某种利益牵扯。
“还有啊,你姐夫曲涯可能要调走。”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听说是父子俩不能是上下级关系,他们……”
林霜懂了,也早有预料。
部队里有一项不成文的干部人事回避原则、组织纪律要求。
建国以来就有:
“亲属避嫌、防止裙带的导向。”
亲父子同在一个军营,除非分管不同隶属,人事各方面干涉不到。
“有说调去哪吗?”
“可能是你伯娘他们那边的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