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车就跟师父打了个照面,看样子老头一直在接口处等她,脸上的担心把他都坠老了几岁。
看到这样好端端的师父,林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师父,还好赶上了”
看看时间,举手展示一下手表指针,“刚好六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真是个踩点小天才。”
宋寻常无语,检票的列车员也很无语,很想来一场说教,但那一老一少已经离开。
“很光荣吗?”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老头觉得小徒弟太有主意也不好。
林霜跟着师父往车厢走,边走边晃了晃手里的布包:“师父您看,我还给您带了炒栗子,皮还脆着,来,给您。”
宋寻常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接过纸包,入手还是烫的,跟他此刻的心一样,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算了算了,小徒弟就是这么个性格,能咋办?
跟着师父去了独属于他们的包间,正宗的软卧。
据说是霍景闻听闻后给换的。
比他们上京睡的还好。
19节车厢,就一节软卧,硬卧车3节、餐车1节、硬座车11节、邮政车1节、行李车1节,大件,或者东西太多的,可以办托运跟随。
据说这是国内等级最高、门槛最严的长途席别,竟然被他们碰上了。
让她此刻写新闻,她的标题就是《我和众大佬毗邻的72个小时》
整节软卧车厢定员32人,均分8间独立封闭式包厢,每间4铺。
车厢两端设乘务员室、独立燃煤温水锅炉间、男女分设厕所、开放式盥洗台。
-走廊全长贯通,地面铺满暗红色厚地毯,两侧木质包厢门,落地深蓝色厚遮光窗帘,走道禁止硬座、硬卧旅客穿行,列车员定点值守安保。
安全感满满,根本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事。
师父和她,周航陈瑜,四人住一间,无双在隔壁。
林霜本来是想让陈瑜和无双呆在霍景闻身边,霍大哥也是那个意思,不曾想两人都要跟着她回去。
行吧,尊重他人意愿,那就回去。
包厢左右各一组上下双层软铺,无中铺。
上铺高度充足可坐直,想想学生宿舍的高低床就知道了。
铺宽、床垫厚度远优于硬卧。
铺位配厚棉褥、白床单、双人枕头、蓝色厚毛毯。
据说夏季附赠竹凉席。
中间是窗户。
窗户下方固定一张长方形木质小茶几,标配铁皮保温开水瓶、搪瓷带盖茶杯,还有小台灯。
乘务员会固定时间来帮你加水哟!
窗边金属挂衣杆、墙面金属衣架。
门后镶嵌方形穿衣镜。
包厢木门带插销可反锁。
跟硬座那边一样,车窗为推拉式,无空调,夏季开窗通风。
过隧道、风沙区段必须关窗防煤烟黄沙。
双层厚窗帘隔绝噪音与强光。
全车依靠车厢两端锅炉循环温水供暖,冬天包厢暖气片持续供热,比如现在。
车顶有机械通风器,无电风扇。
上铺顶部有行李架、铺位下方可放木箱、帆布行李,无独立衣柜。
据说每天早上,本节车厢的乘务员还会定时过来帮忙整理铺位,连肚子饿了也可通知餐车送餐到包厢,24小时待命。
啧啧啧!沾霍景闻的光啊!他自己上次去北疆,据说睡的也还是硬卧。
但票价也巨贵!
软卧下铺185,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不过,定价也是按照里程各方面权制而得。
硬座票价公式:0.01755元/人*公里。
此行全程3768公里,算下来就是66块。
软卧下铺是在硬座票价的基础上乘以2.8倍。
上铺则是乘以2.6倍,算下来也要172块。
林霜选睡师父的上铺。
“别看了,先吃饭。”老头子提醒。
陈瑜立即掏出两个铝饭盒给她,还温热着。
“你们吃了吗?”
“你说呢?”
师父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这是吃了?
“谢谢师父还想着我,您老要不要躺下休息了?”
“坐下看会儿书。”老头摁开了台灯。
饭盒打开,一盒是白米饭和一只卤煮大鸡腿、一堆酸萝卜干。
另外一个饭盒里则是红烧肉炖土豆块,以及油爆茄子。
“好香啊!”
她也的确饿了,吃起来就没停,哐哐哐一顿炫,很快就吃了个干净。
老头给陈瑜一个眼神。
看吧,她能吃完!
陈瑜和周航起身要去帮她洗饭盒,被林霜拒绝了。
“不用,正好我也要洗漱一下。”
站上铺打开行李箱,从里边拿了洗漱用品。
再回来时,林霜就钻上铺准备睡觉。
“师父,我睡了啊!”
“嗯,睡吧。”
林霜是真的困了,但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哐当~哐当~”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吵个不停。
半夜的时候,林霜还是醒了,听到无双串门的声音,林霜翻身坐起。
“我吵醒你了?”无双有些抱歉,他已经很小声了。
“不是,是我睡早了。你们聚在一起说什么?”
“吃宵夜,我们想点宵夜来吃,给你来一份?”
林霜:“……有些什么?”
“面包、饼干、火腿肠、卤蛋,瓜子花生奶糖、茶水、汽水、烟酒。”
“那我要瓜子花生。”
三人结伴而去,很快把瓜子花生给林霜带来。
报纸包的,一百克一小包,一包瓜子两角、花生两角五分。
比副食店贵多了,但这里不要粮票啊!
林霜开始嗑起瓜子花生来,跟只小松鼠似的。
她尽量轻些,就怕把师父吵醒。
陈瑜吃完面包,忽然开口,“刚遇上一个硬卧阿姨,她想跟我换铺位,全额补偿我。”
另外两个提起心来,尤其周航。
“你答应了?”
陈瑜看看林霜,摇头,万一换个别有目的的,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周航叹气,“笨啊你,一百八十五啊!白得这么多钱,下车请我们吃羊肉汤锅都能吃一个星期还有剩。”
周航是真的肉疼,与馅饼擦肩而过的疼。
无双倒是懂陈瑜的意思,他摸着下巴,“你不能换,我可以啊!不过,那女人长什么模样?”
“五十多岁的样子,灰色呢子大衣,灰调格子围巾,遮的有点严实,看不出具体模样,但个子挺高的。”
众人:“……”
无双:“这听起来不像普通人,安全起见,还是别换了。”
这插曲也就过了。
但被众人讨论的戚咏思还是有些不甘心,她试图亲自来找刚那年轻人谈,毕竟上火车时,她可是见到他搀扶宋寻常的。
但跟乘务员一番交涉后,人家依然不松口。
“抱歉!这位同志,很晚了,大家都在睡呢!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人的。”
戚咏思才惊觉,这是半夜。
“抱歉,是我心急了!”
磕完瓜子花生的林霜喝了水,去上了个卫生间,这才又躺进被窝。
但迟迟睡不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虚空。
突然很想很想钧哥和孩子,林霜索性调出远程直播器,花了点积分输入名字启动。
让林霜意外的是房间里还亮着灯,伯娘和钧哥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还在哄睡。
这都几点了?
画面里,靠墙的柜子上亮着盏昏黄的小夜灯。
她走之前可没有!
团子窝在陆钧怀里,小手紧紧抓住陆钧衣领,打了个小哈欠,眼睛掀了下,继续闭上,陆钧轻脚轻手把他抱到炕上,小家伙立即揪住陆钧衣领,“哇”的大哭起来。
钧哥眼里的无奈明明白白,但还是耐心地继续抱起小团子。
林霜扶额,太折磨人了,大人明天还有工作要干啊!
但小不点显然不知道这些。
继续哇哇地哭。
倒是伯娘抱的糯米团子不哭不闹,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点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伯娘想跟陆钧换,相比之下,团子更闹腾些。
“不用,伯娘也坐着歇会儿。”
陆钧轻轻拍着团子的背,低声哄着:“团子乖,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乖乖睡觉好不好?”
“不信?你们宋爷爷拍的电报,不会有假,都上火车了。”
林霜:“……”能听懂才怪。
可奇怪的事,团子不哭了,真就闭上眼睛,渐渐地,揪着陆钧衣领的小手滑落,陆钧不说话了,又抱了一会儿,这才把团子安置在炕上。
伯娘怀里的糯米也有了睡意,但还没睡熟,小手揪着伯娘的衣襟,时不时蹬一下腿。
伯娘一边轻拍着糯米的屁股,一边打哈欠:“这俩小祖宗,往常这个点早睡得香了,都怪曲昭那人,我就不该放她进来,也不知她跟孩子说了什么,两小孩一直闹腾。”
林霜蹙眉,曲昭不是回海岛了,咋又回来?
别不是跟她男人离婚了吧?
陆钧抬手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依旧轻柔:“伯娘,我来。”
“去去去,你快去睡。”
“你忘了,明日我休息。”
“那也去睡,别杵在这。”
不过,陆钧并没有走,而是拖了个小马扎陪着伯娘。
林霜莫名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嘴里喃喃道:“钧哥,伯娘,辛苦你们了。”
突然,画面里的糯米像是感受到什么,猛地睁眼,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林霜吓到了,哎呀,别不是真感应得到吧?
很快,林霜就知道她想多了。
小娃儿伸出手是找爸爸,“嗯哼”一句。
陆钧:“……想拉臭臭了。”
耽搁了点时间,但小家伙很快睡熟。
伯娘和钧哥都松了口气。
林霜也松了口气,撤回直播,渐渐沉睡,想象着身边有钧哥有两宝,连嘴角都是笑。
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窗帘早就被拉开,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醒了?”
是师父的声音。
“嗯”
林霜头发乱乱的,睡眼惺忪,老实说,她没睡够,头疼,“几点了,师父?”
宋寻常抬了抬手腕,“快九点了,给你叫了小米粥和两个肉包子,一个咸鸭蛋。”
提到吃,林霜立马精神了,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趿着鞋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时,才彻底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等她擦着头发回来,小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盛在搪瓷碗里,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皮,闻着就喷香。
两个肉包子圆滚滚的,褶子捏得整齐,油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咸鸭蛋被对半切开,红油顺着蛋壳往下淌,蛋黄红得透亮,沙糯流油。
林霜拿起筷子戳了戳包子,烫得指尖一缩,又赶紧拿起咸鸭蛋,用勺子挖了一口蛋黄送进嘴里。
沙、绵、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瞬间唤醒了味蕾。她一边嚼一边含糊问:“师父,这顿早点多少钱啊?贵不贵?”
“不咸吗?快喝粥。”
“哦哦哦!”
宋寻常正在翻书,头也没抬:“小米粥是小碗份,一角,肉包子两角一个,咸鸭蛋一角五分。”
林霜:“一角加两角加两角加一角五分……六毛五?!”
“这在外面,都够咱几个吃了。”
宋寻常放下书,瞥了她一眼:“嫌贵?那下次给你买窝窝头配咸菜?”
周航打趣,“……窝窝头也贵啊,不如吃干粮?”
林霜连忙摆手,把半个咸鸭蛋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贵不贵!这肉包子一看就料足,咸鸭蛋也值!火车上嘛,贵点也值得,毕竟能吃上热乎饭。”
宋寻常好笑,继续看他的书。
四个人,就老头书本不离。
看的还是艰涩难懂的专业书籍。
林霜咬了一大口包子,肉馅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肥瘦相间的肉糜混着葱姜香,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周航觉得自己又饿了!
车子继续“哐当~哐当”前行,无聊是真无聊!
“打扑克牌吗?林工。”
林霜看向师父。
老头摇头,“去喊无双来不就行了?”
软卧墙上储物格子里配了两副扑克牌,盒子棱边已经起了毛边。
陈瑜喊来了无双,却不是打扑克的。
旧事重提,“那位同志又来了,站在接头处。”
林霜敲击了下桌面,“换”,不过,林霜看向周航。
无双秒懂,这钱,还是让周航赚的好。